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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非另起一行,紧接上页末句)我有点迷迷糊糊,我在池子里泡了多少时间了,关于游击队的消息他怎能知道得如此清楚,进城来?他们还想如正规军那样大摇大摆开进城里来,若无其事地与百姓一起走在城里街道上?夜里带着火种去库里碰那一堆堆棉花,接上火,身子迅速往没火的地方退去,还想把多余的一些东西搬上船,还想走上马路坐上货船……接近市民,了解社会,接触一下库里的棉花棉花棉花,这样美好的日子会像星星一样突然出现在天边。他说,你们的进城计划不能出错,计划制定出来之后,要在山里演练几遍,战士的梳妆打扮都应符合城里人的标准,这标准是最为要紧的,衣领要洗白,在头髮上洒点香水,皮鞋、皮带都应非常考究,肥了瘦了容易出错。澡堂这时已缺乏热气,水又浑又凉。可澡堂外的门却被人锁着。什么事情都不能细想。他擦干身子,披上内衣,澡堂……是什么人锁上了澡堂的门,想法已经形成,锁门,从山里来的人对于此事……对于此城……对整个库房……对我们的单位会有一个怎样的想法?他要我也说几句话,说说……棉花的事。我的观点是,焚烧军械库无需别人参加,内部人员在上司统领下便能将一个空的仓库烧个精光。事后追查,我们可以胡说,我们可以作一些猜想,可以仔仔细细向上级介绍情况,我们可以说可以想……是多狗的游击队进城来做了此事,他们往城里冲,我们拦阻,他们射出的子弹满街飞,他们的战士攻击库房,我们将情况向上级汇报得十分详细,上级又能够对我们说些什么?真是他们放出的子弹呀。攻击军械库,夺取一些武器,然后将仓库彻底摧毁。用烈火烧毁。用白棉花烧。非常干净的棉花。当时的情况十分危险,单位里兵力不足,士兵手里没几条枪,火力有限。你们想想,你们是上级,现在正在调查军械库遭袭一事,想想,当时的情况肯定就跟我们现在上述的一样。而且是一模一样,没有一点不同之处。他说,就是说,照理儿我们不应该说,不应做这样的事,说这样的话。到第二天中午,澡堂的门才被单位里某位士兵从外面打开。不要做这种事情,不要两人一夜不出澡堂,在水里瞎想一些事情。开门,快快把门打开,喂,外面有人吗,外面有没有人,有人听见我们在澡堂里喊话吗,喂,随便哪位路过的士兵,请你快去管理澡堂的士兵那儿走一趟,通知他,说有两个人被关在池子里了,被整整关了一夜,“喂,喂,有人经过此地吗?”他娘的,快把门给老子打开。打开。直到第二天中午,我和莲先生在门里的叫骂声才引起外面士兵注意。外面是谁?门被人解锁时微微有一些颤动。谁?到这时才来营救我们。我说,你的计划要到几时才会有实施的可能?门在来人推动下顺着一条确定的弧线向内缓慢移动。几时?现在不是确定此事时间表的时候,他像蹦远一样,一步便跨出铁门,此事仍需经过周密筹划才能交予他去办理。他是谁?多狗司令员。铁门已落在了两个夜泡澡堂的普通士兵身后。走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像运动员跳远一样一步一蹿了?他呀,此计划终须由他去执行,他那儿的山里人有的是对我们这座城市的仇恨,山里有熊熊燃烧的火焰,有棉花,有战士和数不清的强壮劳动力。是他呀。库内现在的气氛还算是平静的,虽然库内每个士兵心里都装着鬼胎,但整座军械库却像一位正在春风中眺望远景的老者,我们可以与这位老者长久相处。落在我们身后的不光有那扇笨重的铁製大门,还有直到中午才来澡堂为我们打开铁大门的士兵。是他吗?你能确定他将是此项计划比较理想的实施者?没了多狗司令员,没了多狗先生,我们库内全体官兵便只有等死的份儿了。上级,上级,上级一来,我们都得去死。他说,上级是我们库内全体同事的最大敌人。等死,我们会老老实实在城里等着有人前来结束我们的生命?上级。上级。现在我和莲先生不知已在库内各处转了多少个弯,兜了多少圈子。问题一直还摆在我们面前,先差人进山,通知他做好袭击城区的准备工作,上级,上级,滚他们妈妈全家的蛋,让他在上级来这儿的路上设下埋伏,将那些有肥有瘦、高矮不等的猪猡上级全部消灭。等死?棉花一到,多狗带来山区火种,就能将半座城市烧毁。要我们去等死……想得也太多了。今天是二七年中的某一天,日子很平常,可这是谁在提出问题呢?问题被解说得很平常很自然,但听的人都对此问题的解决方案很重视。很珍视。很重视。也很大度。这么说,通吗?他说,对任何事情是应表现得大度一点。这种理解可以接受。将城市烧毁。这事儿怎样做,要问多狗去,他心里一准有谱。问多狗司令员(兼先生),他的个人生活就是这样。这是山里游击队平时过惯了的一种生活,山里人的生活如同港湾外无边无际的湖面……他们燃放起来的具有极大摧毁力的火焰每天都沉浸在深广的湖底世界中。这事儿要依我看呀,是最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情了。小莲平时每天都要走过的几条库内小道,今天他要领着我将它们全部走上一遍。摇摇头。再摇摇头。接着才很轻鬆地摆摆手臂。因为……是上面那颗脑袋过于沉重,手臂又过于轻的缘故。摇头摇头。沉重的头颅份量给他带来了什么,是兴奋过后的担忧,因为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