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诗有几行句子?
一首诗可否进行肢体分解?
一瓶一诗好呢,还是一瓶一句好呢?
随意之作好呢,还是精心之作好呢?
10
是随意之作好。是无心无意无本无味无学无艺无臭汗流淌无日月之光朗照无长久年代延续无阴阳两界相隔的好。凡被古董商们看中的瓶子现在都被摆在了各家商店的博古架上。每家铺子里都有明朝花瓶被雕刻上了简秀登日记里的造句。古董商所选择的古瓶,那上面,就是瓶子那几个光面,在那上面全雕刻有简秀登写的诗句。解释出来了:它们是明朝青花瓷瓶,明朝青花瓶,明朝青花瓶。简秀登的解释也出来了:为明朝古瓶写诗,然后将诗刻到瓶上去……我带领古董商挨着一丬丬商店选瓶购瓶,同时……注意……诗的内容,请写诗的人和刻诗的人注意诗的内容,我说的是现在……又是现在又是同时……这会是什么种类的诗歌表现手法?简秀登能在古瓶上摸出隐藏极深的阴凉棱角。我与古董商们一起整整花了七天时间在长街上寻觅几隻真正有价值的明代青花瓷瓶,对于那些存疑的瓶子,我们就暂时将它们放过一边。照着日记内容,等上一段时日,等她写出内容丰富的东西来吧……来吧来吧。“你们看这样可以了吧?”这是我预定的。这是我为她日后的写作预定的目标。来吧。可以来了,可以将写作目标形象化,可以将日记写作形象化。你就真的来吧。这些古董商似乎都一致同意将现代人写的诗歌雕刻到古瓶上去。只是他们感到诗歌可以写长,而用于雕刻的诗句只能是诗歌中的某一部份,这有点可惜。“应该是精华部份。”当有一位古董商代表大家说出这个意见后,我也表示同意。“应该是诗歌的精华部份。她的日记诗有好有坏,好坏掺半,”古董商说,“日记诗这个诗歌品种是她独创的?这样轻飘飘的新东西往几百年的古瓶上贴,会是什么后果。”“是用刀刻的。用刀刻出来的东西,再新再飘也显得厚重。贴出来的东西才显得轻飘呢。”古董商有些不解,说:“离了刀刻,东西就会轻飘啦?新诗歌新东西用了刀刻便能不轻飘啦?”“用刀刻过的看上去稳重。”“稳重得要死。物件儿离了刀刻哪里会行呢。我是说呀,用刀刻诗是第一位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用刀刻出新诗歌。”“她的日记诗有何特点,写日记诗的人是否有点……不,不,她很正常,也很平常。”“她是学我的纸条照着纸条上的东西来写的,纸条上也写有诗歌。纸条上写着大段大段的诗歌。”我说到这儿,自知我的话将使简秀登的日记诗失去了相当多的光彩。“学了我的纸条儿。”“是她学了我的纸条儿。”“读了纸条,她才会吟诗写诗的。”“到现在为止,她还没完完全全学会纸条上的诗。”“苦了她了。”“一个女子写日记已是不易,写日记诗便更加困难。苦了她了。”我对古董商们说:
“简秀登每天写日记,每天于日记中表露一些自己的想法。每天写。早晨便能从仆人手中接过我给她的纸条,每天上午她就这么自己一人读读想想,想想读读,下午呢,有心思便全力对付心思,没了呢,就全力构造心思,她的思想都是由自己建造起来的,她可以用思想整垮环境,用思想消除寂寞,日记里的语言……你们仔细研究研究好了,没有纸条,就没有日记中的诗歌,但当中的关係多说可能也是很无益的。”
我问古董商:“将她的诗刻上瓶子,瓶子上刻着她的诗,这行吗?”
“现在市面上出售的古瓶多数都被雕刻了诗歌。多数。而且多是明代花瓶。”
“照这样在古瓶上刻刻划划,到底行不行呀?现在提出这问题,恐怕已经晚了。”
古董商们好像觉得,对于我这个提晚了的问题,他们无法回答。
我说:“你们见过刻有诗歌的瓶子了?多数瓶子,是多数瓶子呀。对一个原本就如此美好的物体来说,是否真应该用她的诗来相配呢?你们说。”
她今天又送来了一迭诗稿,其中有说蝶儿说花儿的句子。她为何只说蝶说花呢?一隻蝴蝶为何只被说成蝶,而不被说成“蝴”呢?“不会吧,我听说她写的是:美蝴蝶三千,飞来飞去,飞来飞去,一时间遮了大明朝的脸。”但只说一字时,为何只说蝶,而不说“蝴”呢?“什么呀,是两字都有的,美蝴蝶三千,一时间遮了大明朝的脸。”“用一字呢,用一字的时候写什么?”“美蝴蝶三千,飞来飞去飞来飞去,一时间遮了你的眼。”“先生,”古董商说,“你是懂她的诗的。”我说:“我是完全懂得她的诗的。我的纸条她也能懂。她确实是这么写的。我的想法与你们的有些不同。我总有一些疑惑,以诗配古瓶……”“今天的稿子要经她自己确定,说是写出了许多昆虫的飞行路线,写到了明代人遇见昆虫袭击,写到了昆虫攻击的对象,是一个很古老的想法啦,是非常古老的想法啦。昆虫的飞行路线被一个女人的诗凝固了。”“最老派的写法。她的老诗可以往瓷器上雕刻的。三千美蝴蝶。”“老。”我说:“你们说呢,只凭她写,那些高级瓶儿就能……”“非常高级。”“非常现实的一个问题。”“非常高级的一批古瓶。”我说:“她的感觉都拥挤在地面上。连几隻不停飞行的花蝴蝶最终也要落入身下泥土里。她终究是一个躲在房中不出门的女诗人,女日记人,女性日记作者,只识夜晚明月,只识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