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我当年经历过的旧事。」不知过了多久,明德帝才缓缓睁开双眼从长椅上站起来,定定的看向安珏:「你如今可知我为何要叫你来此?」
安珏心里有点大致猜测,但还是开口答道:「罪臣不知。」
「你与璟儿,」明德帝目光如炬的直视着他的眼睛:「可也是一如我与泠之?」
安珏静静的回视着他,到底还是点头承认了。
明德帝又问:「那你可曾想过你们日后的结局?」
安珏没有立即回答,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半晌,才又开口道:
「罪臣……」
但他才刚说了两个字,明德帝就忽然猛烈的呛咳了起来,猝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陛下!」离得最近的林逸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无妨,」明德帝缓过劲来,推开了林逸,也没有打算再等着安珏继续说,抬脚就往楼下走:「你们跟我来。」
三人又一同跟着他下了同心楼,踩着已经铺了满地的积雪往勤政殿的方向走。
行至勤政殿门口又被明德帝给直接关在了门外,一时有些面面相觑。
「陛下想做什么?」林逸被冻得有点哆嗦,一边走来走去的搓手一边问。
安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
林清鹤嘆了口气,但什么也没说。
一刻钟后,明德帝打开了勤政殿的大门,把他们放了进去。
三人才刚站定,明德帝就已经转身从桌上拿起了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淡淡道:
「平南侯世子云淮接旨。」
他满脸肃容的站在案前,已然恢復了先前的君王气度,周身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他是至高无上的帝王,明明可以只下口谕便可,却仍旧郑重其事的拿出了圣旨。
安珏的目光落在他拿着明黄捲轴的双手上,未做回应。
明德帝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语气也很是平静:「璟儿如今已然站上了最后一步台阶,再往前迈一步便可夙愿得偿,你也不想让他走上朕的老路,以后半生都活在悔恨中吧?」
这便是要替宣璟扫清障碍,让安珏来做这个薄情负心之人了。
安珏方才在殿外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他把自己带到同心楼上去听那些与自己毫无关係的前事的用意,所以才没有立刻接旨。
此时听他隐晦的说出这些话来,更是半分也不愿动了——他不会阻拦宣璟往那个位置上走,但也不想离开。
见安珏仍旧没有反应,明德帝又道:「或者,你打算等到他后宫满座之后,再同他不清不楚的纠缠几年,等到磨尽了你们彼此的最后一点情分再走?」
这下连林逸也猜到了那道明黄色捲轴里的内容了,他脸色一变,本能的惊呼了一声:「陛下!」
安珏的眼神变了变,但仍旧没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背景剧情写完了……
第75章 第 七十四 章
「朕是过来人,知道你们如今是情深几许,」明德帝并没有因他的行为表现出什么情绪,只又拿着圣旨继续道:「可他要坐上这个位置,就必须要遵循旧法,立后,娶妃,生子,一样都不能少。且不说你的存在会给他带来什么非议,就算你能以近臣的身份和他共度余生,可你就确定你能忍受得了他与其他女子亲近,忍受得了他与她们相敬如宾,生儿育女吗?就确定在往后的漫漫余生里,在各种形形色色的阻碍里,还能与他一如既往的携手并肩走下去吗?」
他这些话无疑是直接戳在了安珏的心尖上。
的确,安珏并不能确定。
他甚至都没有认真的去想过这些。
或者说……是不敢,不愿意去想。
即使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可仍旧无法预料当那些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又会做些什么。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让宣璟吐露出了自己的真心,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与自己两情相悦的人,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放手而已。
他愿意只争朝夕。
可明德帝刚才的话让他又不得不去正视那些他一直在逃避的东西,他料不到往后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到时能否真的为他做出那些完全可以想见的牺牲和隐忍——毕竟自己假想是一回事,真正经历的时候又是一回事——甚至一想到要看着宣璟娶妻生子,与他人共结连理一家和乐,心就不自觉的揪疼着。
可若是现在让他走……
明德帝见他有了些动摇,又继续道:「人生在世,就是要在各种取舍中做出抉择,是要给你们彼此保留一个美好的回忆,还是……」
但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宣璟的声音就突兀的在殿外响起。
「那也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无需你来替我们做这个选择。」
安珏猛然转过头去看着门口。
宣璟在花落的搀扶下从殿外一步一步的走进来,伸手取过明德帝手中的圣旨看了一眼,右手举着圣旨看向安珏,神色和语气都很是和缓平静:「我也愿意给你这个选择的权利,留下,做一个无足轻重的禁军统领,或是随你父亲一同去南疆做一个位高权重的镇南王。」
安珏定定的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接话。
宣璟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不答,忽然一把将那道圣旨撕了个粉碎扬手丢在地上,上前一步揪过安珏的衣领,怒声道:「这有什么好选的!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个笑话,你是不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