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璟转头定定的盯着林逸的脸,一直平静无波的眼里突然有了暗流涌动,只说了四个字:「黄雀在后。」
他事先确然是考虑过援军能不能及时赶到的问题,所以还特地留了密道作为退路,且为保万无一失,他还留了两条,但当他准备先撤出皇宫之时,却发现那两条密道全都被堵死了。
很明显,有人清楚的知道他们的所有动向,并在不动声色堵死他们的所有退路。
林逸这才发现方才留下断后的花落一直没有出现,脸色一白。
「拼死一战吧。」
外物撞击宫门的声音已经响起,宣璟没再理他,扬手把剩下的兵将们都召集到了一起,在殿门前严阵以待。
迟迟没有援军到来的迹象。
宫门被从外往里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宣璟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嘭」的一声,宫门应声而塌。
来的人是宣琅。
两方人马对峙了一会儿,都知道这次不是从前的小打小闹,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因而谁也没有说话。
宣璟把林逸推进屋里带上门,握紧手中寒刃,率先迎了上去。
「杀啊!」
身后禁军见他首当其衝,也抱着必死的决心冲了上去,与宣琅的叛军厮杀在了一起。
许是因为方才和宣玟的厮杀伤亡惨重,也可能是宣琅觉得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了,所以带来的第一批人并不算多,因而还算能勉强一战。
宣璟双目血红一片,脸上也全是血污,他不知道自己在刀枪剑雨中厮杀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负了多少处伤,他只是机械性的挥舞着手中之剑,毫无指望的等着援军的到来。
天色已经大亮了。
一直站在叛军身后冷眼看着的宣琅忽然动了动,提着剑亲自在刀枪剑雨中挡下了宣璟朝着最近的一个叛军刺过去的攻势。
「你现在归降,我或许还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宣琅如是说道。
宣璟冷笑了一声,「还没到最后一刻呢,胜负如何,定论尚早。」
「负隅顽抗,不识抬举!」
宣琅躲开他的攻势,闪身退至宫门外,一扬手。
「放……」
「箭」字尚未出口,便已然噤了声——一支利箭在他说出放字的同时从他耳边擦了过去。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宣琅身后。
在离他们二十步开外的地方,安珏迎风而立,身后是红衣如火的花落和在城门外遇见的十万北疆援军。
「恆王殿下,」安珏面色沉静,不紧不慢的重新张弓搭箭,箭尖直指宣琅要害,声音听上去散漫又危险:「若你现在归降,临安王殿下或许也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叛军们面面相觑,都把目光转向了宣琅,见他没什么反应,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都慢慢的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形势瞬间逆转,大局已定,不必多言。
宣琅的神色罕见的平静。
他站在原地,定定的看了宣璟良久,才释然般轻笑出声:「成王败寇,是我输了。」
说完就要举剑自刎。
安珏手中之箭骤然离弦,生生将他手里的剑从剑柄处截断,拦下了他的动作。
立刻有人上前七手八脚的把他架了下去。
安珏把手里的弓箭随手丢在地上,一步一步的朝着浑身浴血的宣璟走过去。
「安珏……」
宣璟看着他越来越红的眼眶,心里也逐渐泛上了酸疼之感。
于是他丢了剑,把身上的盔甲也脱下来丢在了地上,静静的站在那儿等一个温热的怀抱。
然而……
「啪」的一声。
安珏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双目通红,怒声骂出了那句当时在郴阳郡的地牢里就想骂他的话。
「混帐!」
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一巴掌打得毫不留情且十分用力,直把宣璟打得都偏过头去,唇齿相碰,嘴角都慢慢淌出了一道浅细的红线。
宣璟愣了一下,才毫不在意的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微笑着朝他张开了双臂:「你再不抱我,我可就要站不住了。」
说完身体还很是应景的轻晃了一下。
安珏上前一步用力的拥住他,手上的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勒进自己骨血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脸埋进宣璟的颈窝,又颤着声音哽咽道:「自作主张的混帐!」
「是啊,」宣璟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紧紧的回抱住他,眼中盈满了清浅明澈的温和笑意:「我一直都是个喜欢自作主张的混帐。」
还没等安珏再说些什么,他就眼前一黑,直接在安珏怀里昏死了过去。
安珏抱着宣璟进了昭和殿,猝不及防撞进了尚在病中的明德帝晦暗不明的双眼里。
但他来不及顾及其他了,仍旧硬着头皮把人抱到了里间的大床上。
花落和宣璟虽是一个擅毒一个擅医,但毕竟师出同门,替他止血包扎还不在话下。
明德帝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拍了拍安珏的肩转身出了门。
走了几步又转身对着林逸和林清鹤道:「你们也一起吧。」
三人一同跟在他身后,踩着血迹还未干透的大理石地板,穿过好几道宫门行至同心楼下。
「璟儿当日,」明德帝站在宣璟万寿节那晚对安珏指的地方,微仰着头看向同心楼的观景台:「就是在此处看见阿暖从上面跌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