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小厮缓缓抬起了头,神色在明亮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十分的不安。
看清他们的容貌之后,安珏的脸色彻底变了,一直搭在剑柄上的也手骤然收紧,指骨间儘是青白之色。
「别怕,」宣璟转身走到他们身边,抬手摸了摸稍微大一些的那个少年的头:「把你们的身份和知道的东西如实说出来就行,他会替你们主持公道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朝着明德帝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却是落在的安珏身上。
宣璟状似无意的往旁边移了一步,看起来像是在给他们让路。
却刚好恰到好处的隔开了他们与明德帝和安珏相交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仍旧语气温和的道:「去吧。」
两个少年果然便上前对着明德帝拜了拜一拜。
「草民,尉迟岚。」
「尉迟风。」
「见过陛下。」
明德帝手中的白玉杯终于再也支持不住,碎掉了。
「你们方才说,」明德帝挥退了想要上前察看自己手上的伤势的太医,目光死死的盯着下面的那两位少年:「你们……姓什么?」
「回陛下,」安迟岚不卑不亢的答道:「草民姓尉迟。」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尉迟,是晋邯的国姓。
非王室成员不得以此为姓。
明德帝怔愣了片刻,才又沉声问道:「既是晋邯的王室子弟,又为何无故来我邛菀?」
「因为……因为,」安迟风,不,尉迟风抬头看了看明德帝,又转头看了看宣璟,忽然站起身来直直的看向明德帝:「因为我的母后在晋邯含冤而死,需要陛下替其主持公道。」
「你说什么?!」明德帝也控制不住的站了起来,脸上闪过短暂的不敢置信之后瞬间堆上了掩饰不住的滔天怒意。
只听他又明知故问的确认道:「你的母后是谁?说清楚!」
「不敢欺瞒陛下,」尉迟风道:「草民的母后,正是晋邯国的明华皇后,也是邛菀国当年以一人之身换得两国数十年安定和平的大公主,和稷公主。」
「胡说八道!」回过神来的宣琅厉声道:「本王的皇姐月初才派人送了礼单过来恭贺父皇万寿安康,福寿无疆,怎地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了含冤而死?」
「我没有胡说!」尉迟风一瞬间红了眼眶,眼中泛出晶莹之色:「我母后她去岁就溘然长逝了,是死在了我父皇的一个宠妃手里,你说的礼单,一定不是她送的!」
「你说你是璇儿的儿子,」明德帝冷静了下来,站在高处审视着他:「可有凭证?」
「当然有,」尉迟风自颈项间扯出一个木坠子,取下交给了一旁的侍从:「母后说这是您当年亲手给她雕的,世无其二,让我若是真的有幸得见就将此物呈给您看,您自然就明白了。」
明德帝的脸色在看到那枚木坠时瞬间就变得极其难看,从侍从手里接过木坠的手都有些抖。
他紧紧的攥着金线,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枚木坠,遽然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无力的往后倒了下去。
「陛下!」
「父皇!」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安珏离明德帝最近,自然是快速的扶住了他往下倒的身体。
其他人皆是慌乱的起身跪了一地。
宣琅和隆安则是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将明德帝和太医围在了中间。
安珏把明德帝放到临时搬来的小榻上,看了一眼满是不安的尉迟岚和尉迟风,又退到一旁看着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就又退到原处的宣璟,眸色幽深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终于明白了宣璟那晚想说却又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了。
第59章 第 五十八 章
明德帝很快就从晕厥中醒了过来,挥退了赤明的使者和其他无关的大臣之后。
「你过来。」明德帝脸色灰白的坐在位置上对着尉迟风招了招手。
尉迟风迟疑了一下才走上前去。
「告诉朕,」明德帝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沉痛不已:「你的母后,是怎么去的。」
尉迟风的眼圈再次红了,他断断续续的哽咽着道:「母后当日和父皇最宠爱的莲妃娘娘起了争执,父皇偏心,说是母后的错,打了她一巴掌,还把人关进了和安殿幽禁起来,不许她与外人接触。」
「我……我曾偷偷的去看过,母后在和安殿过得很是不好,就去央求怡妃娘娘跟我一起去向父皇求求情。谁知……谁知却害得怡妃娘娘被莲妃设计诬陷,入了冷宫。」
尉迟风顿了顿,才又接着道:「后来有一天半夜,母后偷偷从和安殿里跑出来,给了我这枚木坠,跟我说若是日后我能有幸见到您,就把木坠交给您,到时您就会明白她的意思。再后来……再后来就是有一天我被怡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和哥哥一起从大火里拖出来,我才知道我的母后没了。」
说到最后,他眼里的泪花再也忍不住,瞬间汹涌而出,沾湿了整张稚嫩的面庞。
他说得并不算特别详细,但明德帝几乎已经能自己脑补出当时是怎样的情形了。
八成是那个莲妃从中作梗,导致和稷与尉迟衡帝后离心,最后又用计暗害了和稷不说,甚至还想斩草除根连尉迟风这个嫡子一併给除了。
「别怕,」明德帝又摸了摸他的头:「朕一定会替你与你的母后讨回一个公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