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何干!」宣璟不想让安珏知道这些,几乎是立刻便翻了脸:「多管閒事。」
「那便算我多管閒事吧,」林逸也不恼,又转头对安珏道:「自打从临安城回来之后,他每年生辰都要在明月楼大摆筵席请城中乞丐白吃白喝,你猜这是为何?」
其实他也不知是为何,但总觉得应该与安珏有关,故而有此一问。
「林谨之!」
林逸完全没管他,见安珏发愣,又继续道:「七日后,明月楼,诚邀安将军前来一聚。」
说完就直接转身走了。
「那日,」直到看到林逸和花落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安珏才迟疑着开了口:「是你的生辰?」
他指的并不是七日后,而是他与宣璟一起掉下往生崖的那天。
所以他当时才会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帐中饮酒,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宣璟没说话。
「是与不是?」安珏又问。
「是。」宣璟理了理衣摆,语气冷淡。
「那你在明月楼宴请城中乞丐,」得了回答之后,安珏在心里感慨了一下果然是万事自有天意,定定的看着他,眸色深得似一汪幽潭:「是因为……我当年的那句话吗?」
安珏对幼年和宣璟在一起的时的每一件事都记忆犹新。
当年在临安城的时候,宣璟曾问过他有什么心愿,那时的安珏还是餐风露宿,只求温饱,所以……
「若是有一天这城里的贵人能在生辰大摆筵席的时候大发善心的请我们这些乞丐在城中最好的酒楼里吃上一顿就好了。」
幼年的安珏站在临安城最为繁华的大街上,抬手指着当时城中最好的酒楼招牌,眼中满是憧憬和嚮往。
在断断续续的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安珏在一瞬间感觉自己几乎都要被气笑了。
现在轮到他想不明白了。
这个人,面前这个口口声声的说着对自己没有半分情意,给不了半点回应的人,明明在背地里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明明每一桩都含着满满的情意,但他为什么就是能那么理直气壮的说出那些伤人至深的话呢?
他是不是有病!
「宣临书!」这是安珏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唤他的表字,他是真的忍不住想再问上一问:「我再问你一次,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情意?」
「舅舅你仔细想想再作答。」
一旁练剑的尉迟风忽然出声道。
宣璟瞥了他一眼,又转头神色复杂的看着安珏。
「没有。」
半晌,他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
安珏:「……」
尉迟风和尉迟岚:「……」
「罢了,」安珏一言难尽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是嘆了口气:「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林逸问询点什么。
安珏从临安王府出去就直接去了太傅府。
把方才的事情同林逸说了一说,得到了一个充满同情的眼神。
「他那人就那样,」林逸说:「认死理,还颇有点顽固不化的意思,只要他心里的那个弯没拐过来,就永远都不会承认。」
安珏沉默了片刻,问:「还有得救吗?」
林逸第一次见安珏用这样的看似认真的玩笑语气同自己说话,诧异了一下,才道:「有的吧,就是得辛苦你一些。」
想了想又道:「你方才不是说……不想让他因你背负骂名?我还以为你打算就此放弃了呢。」
「……」安珏默了默:「我后来仔细思量了一下,觉得大人说得也不无道理。」
安珏觉得自己想得很开,至多不过看着他娶妃纳妾罢了。
林逸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凝神思索了片刻:「要不,你以退为进一下?」
「?」安珏抬眸看着他。
林逸跟他如此这般的说了说。
「他向来心思缜密,」安珏犹豫着:「若有一天明白过来……」
「明白过来又如何,」林逸无所谓的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世间哪有这般道理,礼尚往来,他套路了你一回,你还他一回,公平得很。」
「那便按你说的做吧。」安珏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同意了。
但他与林逸一同定下的计划却并没有来得及施行。
宣璟生辰的后两日是万寿节,也就是明德帝的生辰,各国皆派了使臣前来道贺,其中自然也包括签订了和平协议的祁耀国。
让安珏没有想到的是,祁耀派来的使臣里,竟然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祁耀的现任君主亓官牧。
祁耀的使臣团抵达邛菀时是在宣璟的生辰之前,他们本是住在驿站等着召见,负责接待的人也是宣琅,按理说安珏是没机会与他们碰面的。
可不知为何,祁耀的使臣却强行提出要提前觐见。
冯跃死后,安珏因为救下隆安公主有功顺理成章的被提拔为了禁军统领,除了寻常的巡视,自然也是要随侍在明德帝左右的。
那一日他照常在勤政殿外站值,宣琅领着祁耀的使臣觐见,虽只是无意间的一瞥,亓官牧也易了容,但安珏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双永远深沉如墨,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的眼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只需不经意的与他对视一眼就能立刻认出来,都不需要再仔细的去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