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来日的事情!」宣璟有些烦躁的打断了他的话:「到时再做补偿便是。」
「你准备拿什么补偿?高官厚禄?还是金银玉器香车美人?」林逸一言难尽的看着他:「说句心里话,相识数载,我第一次觉得你此番行事实在是有些缺德。」
「再说吧,」宣璟被他一通质问和数落弄得心浮气躁,一点也不想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不自觉的轻皱了眉头垂眸往下转而问道:「昱京那边情形如何了?」
林逸深知他一般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打算闭目塞听,一意孤行了。也没再多做纠缠,顺着他的话答道:「一切皆如我们所想,你身故的消息传回没多久,二皇子就和大皇子决裂了,两个人彻底撕破了脸,卯足了劲互相伤害。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一点手足之情都不肯念。」
「宣琸那个蠢货,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没用,人家给他设一个套他钻就一个,设一个钻一个,最后被引着带了五万私兵从东门而入直逼午门,说是去救驾,结果被宣琅带着禁卫军在半路给截住了,最后你老子以谋逆之罪褫夺了他的亲王封号,将人流放去了苦寒之地落得了个无召不得进京的下场。」
「至于宣琅,没了你这个前皇后嫡子和宣琸这个长子的阻碍,自然是差点就要顺顺当当的坐上东宫之位。上上个月,也就是你被困在这郡守府的时候,册封太子的诏书就已经下来了,就差个册封典礼了,他如今正春风得意得很呢。」
「他有三皇兄帮衬着,能赢得此局也不奇怪。」宣璟一边把玩着手中摺扇,一边道。
「什么?」林逸有些茫然:「这中间有宣玟什么事?他不是向来明哲保身不愿涉及党争的吗?」
「从前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宣璟抬眸看向他,意味深长的道:「只是我今次在这郡守府的地牢里,意外的从范青口中套出了一个颇有意思的消息。」
林逸还是一脸茫然:「什么消息?」
宣璟将范青当日的话重复了一遍:「月中天,黑白现,神仙府,排行三。」
林逸蹙着眉头将这十二个字认真的咀嚼了一下,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你是说,压下你传回京的消息,给这郴阳郡守下令扣下你的,既不是宣琸,也不是宣琅,而是宣玟?」
「没想到吧?」宣璟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也未曾想到。」
「这可就有点意思了,」林逸也别有深意的笑了笑:「看来你们这姓宣的一大家子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你的这位三皇兄,也并不像我们先前所知道的那般与世无争啊。」
「的确如此,」宣璟点了点头,半眯起了眼睛:「只是他这么快就站了队,倒是令我颇为意外。」
「不过他们虽然做足了准备,将楼外楼和饮月阁的人全都牵制在了昱京,时刻防着你死而復生,却怎么也没想到,你还是能安然无恙的从这郡守府里走出去吧。」林逸道:「更没有想到,你不仅从这里走出去了,还顺手把这郴阳郡也收入了囊中。」
宣璟看着他真诚道:「此事还是仰仗了你的功劳,若非你替我料理了西风寨的事情,怕是也不会这么顺利。」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林逸就想起了什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还有脸说,花落和寒烬回去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听说你临安王可了不得,元宵那晚跑去人家寨子里耍了好大的一顿威风,不仅伤了人,还隐隐生出了想要屠寨的心思?」
宣璟自知理亏,憋着没出声。
林逸又道:「你今天实话告诉我,那日若不是花落及时出声拦着,你是不是就要在西风寨大开杀戒了?花落说你当时连十里醉都用了。」
十里醉,顾名思义,香飘十里,闻者皆醉。
是一种极难炼製的慢性毒/药,释放初时无色无味,后有异香,生出异香之后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大范围的使人陷入一种迷幻失神,手脚无力的状态。
因其材料难寻,工序又繁复,实在难以炼製,所以世上仅有三瓶。一瓶在宣璟身上,一瓶在花落身上,还有一瓶在花落的师父,冥谷药神的那里。
宣璟身上的那瓶,还是林逸为了防止战场刀剑无眼,怕他真出了什么事,所以特地去冥谷找花落的师父求来给他以备不时之需的。没想到这厮没在战场上用来保命,反而就那么随随便便的给挥霍了。
一想到这里,林逸心里的火气又蹭蹭蹭的往上蹿了好几个台阶,见宣璟不说话,又怒声道:「别给我装哑巴,问你话呢!」
宣璟看着他脸上的一脸怒容,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他当日在西风寨看见安珏中了毒箭的时候确实起了杀心,在弯腰拾剑的那一刻毫不犹豫的释放了十里醉,准备直接屠寨,只是当时药性还没来得及发散,异香还未生出,就被花落用混着解药的漫天花雨给不动声色的压下了。
眼看林逸又要接着发作,宣璟又立刻辩白道:「是他们先伤了我的人。」
「我听说了,」林逸敛了怒气抱臂往旁边的廊柱上一靠,斜了他一眼,冷笑道:「因为他们打伤了你徒弟,又放出暗箭伤了你这位『心上人』嘛。」
他把『心上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不等宣璟接话,又道:「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