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璟也不强求,鬆了手,将枕头迭在一起给他垫在腰后,又自己移步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静静的看着他进食。
安绝在他目不转睛的凝视中快速解决了大半碗白粥,还未来得及开口,宣璟又极度自然的伸手将碗接了过去放置在了身后的桌案上,转回头拿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轻声问:「可觉得好些了?」
安绝目光复杂的看着他,还是不肯言语。
「好生躺着吧,」宣璟起身抽出他身后的枕头摆回原样,将人放平在床上,又替他掖紧了被角,还是没忍住问道:「若你好了,当真要走吗?」
安绝目光空洞的望着帐顶,点了点头。
「为何就是不能与我一起留在这双槐镇上?我们已不再是敌人了。」宣璟收在袖中的五指骤然收紧,攥住了袖摆。面上却没什么情绪,只又轻声道:「若是因我今日言行有失,我可向你致歉。」
安绝听了这话,涣散的瞳孔逐渐有了焦距,转眸看向他,只觉得心情格外复杂。
心道这人变脸速度简直堪称一绝,让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宣璟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笑道:「将军是否因我此时和白日里的态度大庭相径,心中疑窦丛生?」
安绝诚实的又点了点头。
「你倒耿直,」宣璟失笑,摇了摇头:「其实你不用思虑太多,我白日里的言行确然有失,不该对你出言不逊,更不该为了强留而对你下毒……我想让你留下,自然得拿出点诚意来,不能再那般对你了。」
安绝默了片刻,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那你又是为何希望我留下?」
宣璟坦然的和他目光相接,自然的答道:「这个我白日里已说过了,我对将军确实生了倾慕……」看见安绝骤然转黑的脸色又生生改了口:「……钦佩之感,加之我们如今皆是孤身一人就想着不如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做个伴,相依为命算了。」
安绝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转回头硬邦邦的说了一句:「我要去寻人。」
宣璟眼中飞速闪过一抹异色,眼也不眨的盯着他:「寻什么人?」
「儿时玩伴。」安绝未觉有异,顺着他的话答了。
宣璟的脸上也逐渐浮现出了复杂的神色,静静的凝视着安绝不再言语。
安绝默默闭上了眼,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叩门声再次响起,应从文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喝了药再睡吧。」宣璟接过药碗递与他:「若一直高热不退,怕是要烧坏脑子。」
安绝偏头瞥了他一眼,默默坐起身将乌黑药汁一饮而尽,张口道了声谢,正欲缩回被子里,口中忽然被宣璟塞入一物。
有了之前被下药的经历以及常年以来的戒备之心,安绝本能的偏头就要吐。
被宣璟制止了。
「不许吐!」宣璟拿摺扇抵上了他的下巴,蹙眉道:「并非毒物。」
安绝抿唇轻允了一下,口中果然瀰漫着一股梅子的清甜。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宣璟:「我又不是三岁孩童,并不觉得这药……」
「谁说大人就不觉苦了?」宣璟打断了他的话,挑起一边眉毛:「不过是善忍罢了。」
安绝被他这么一噎,重新躺回了床上,伸手扯过衾被,不再言语。
「好生歇着吧,我明日再来瞧你。」宣璟也不打算多留,将药碗递给应从文,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在走到门口时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带着些恳求的语气道:「对于去留之事……希望你能再认真思虑一二。」
安绝看着他的衣角消失在门口,又看着应从文朝他行了一个礼轻轻合上了门,微微有些失神。
宣璟到底为何这般对他尚可不用思量,可日后该如何,他心里却是一点计较都没有的。
没跟着亓官牧之前,他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每天奔波劳碌,就为了讨一口饭吃。
跟着亓官牧之后,他是为了亓官牧而活着,一路披荆斩棘,就为了帮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从而获得一点讚赏和认同,以及……一点微乎其微的温情。
可是现在,他见识了十分广阔的天地,已经忘记了那种为了活着而活着的感觉,也不用再为了亓官牧而活,他的人生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极为重要的意义,只剩下漫无边际的惶惑茫然。
日后该如何打算,要去往何处,他心里并不知晓,前方的路像是隐在了一片浓雾里,让他辨不清方向,也不知该去向何处。
之前死活不肯留在这里,也只是因为被宣璟给气着了。
可如今这人又如此低声下气的挽留……
安绝收回目光,转回头闭上眼,忽然又想起刚刚做的梦来。
黎陌不知所踪,那个可念之人……又在邛菀,找不到黎陌,不能回祁耀,也不太愿意去邛菀,恍然间他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
「真的要留在此处吗?」他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在心里毫无逻辑的胡思乱想了一通,绕来绕去刚得出这样一个疑问句,便被逐渐发散的药效模糊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说这周更就这周更,绝对不弧!
顺便推一下已签约的基友宿青山的刑侦文《不要说话》
超好看!真的!强推!
第9章 第 八 章
另一边,宣璟出得门去,却并未直接回房休息,而是提着灯笼踩着寸许高的积雪去了一处略为偏僻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