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他重伤跌下悬崖之后,有人在下坠的呼啸风声中抓住了他的一隻手腕。
两人急速下落,似是掉进了一汪寒潭中,他早已心存死志任由自己往寒潭深处沉去。
然后……然后有人復又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上拖了一段距离,以口相对给他渡了气。
他知道那是谁,不肯承他的情,在刚浮出水面时挣扎着想要推开,被一个手刀劈晕了。
再然后他好像是发了高热,迷迷糊糊的做了许许多多的梦,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背着他走了很远的路。
那人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的骂他生得太重,还威胁说如果他再不醒来自己走就要把他丢去餵山间豺狼……却又不肯真的将他丢下。
最后的记忆里只有个霸道无理又讨人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重复着:「安绝,你不能死,你听见了吗?我不准你死!」
可是为什么呢?他们明明就是敌人啊。
「宣璟,」静默良久之后,安绝重新开了口,问的还是那个一直不曾得到回答的问题:「你究竟为何……」
声音戛然而止。
屋里不知何时早已没了宣璟的身影,只剩那隻药碗静静的躺在破木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宣璟(傲娇脸):毒/药,敢吃吗?
安珏(冷漠脸):哦。 (说着伸手丢进嘴里……嗯?怎么是甜的?)
安珏:你到底为何要救我?
宣璟:我偏不说Ծ‸Ծ
第4章 第 三 章
此后接连六日,安绝皆未再见过宣璟,只有翠儿一天三顿的送来吃食和汤药,安绝问她宣璟的去向,对方也只是摇头答一句不知。
第七日清晨,宣璟终于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今日起,你便跟我搬去双槐镇住。」宣璟从门外进来,抬手拂净了肩上落雪,轻声道。
此刻天光尚未大亮,宣璟进门时带进了一阵冷风,将安绝吹得生生从梦中醒转过来,他双手撑着床畔坐起来,一边穿衣一边问:「双槐镇又是何处?」
「这附近最大的一个乡镇。」宣璟将手中之物丢给他,略略迟疑着问:「你的伤,应已无碍了吧?」
安绝抬手接过,发现正是自己的佩剑「绝响」,一言不发的穿好衣服下了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横在了宣璟颈间,冷声道:「托王爷的福,我已好到能随时取你性命。」
宣璟本能的将头微微后仰,神色不变,抬手用摺扇将剑身推开些许,笑道:「刀剑无眼,将军小心伤及无辜。」
安绝冷笑:「无辜?王爷是在说你自己吗?你我本就敌对,何来无辜之说?」
「安将军,」宣璟听他说得认真,敛了笑意,转头看向他,眸色深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地并非战场,抛开家国天下不说,昔年亓官牧对你仅是知遇之恩,你尚且能倾其所有助他功成,如今本王对你亦有救命之恩,却只能换得你刀剑相向,恩将仇报?」
此话问得安绝有些惭愧,可他一向有些爱钻牛角尖,只想弄清缘由而已。
又将剑锋逼近了些:「说,你为何救我?」
「本王若偏不说呢?」宣璟转回头垂眸看着颈间寒刃,神色异常淡漠:「安将军待如何?」
安绝也确然不能将他如何——恩将仇报之事,并非他能做出来的。
两人僵持了片刻,安绝猝然收剑入鞘,道:「我自是不会杀你,无论你因何救我皆是大恩,然你我毕竟是旧敌,救命之恩他日再报,今日便就此别过吧。」
说完就要往门外走。
「安绝。」错身而过的瞬间,宣璟忽然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语气有些莫名的强硬霸道:「跟我去双槐镇。」
「不去。」安绝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时就立刻答道。
宣璟眸色深沉的看着他线条明朗,宛如刀刻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亓官牧当年叫你跟他去祁耀时,你也曾这般拒绝过吗?」
声音里带了些听不分明的情绪,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安绝下意识的转头,刚好撞上了一双寒气逼人的森冷凤眸。
但只有一瞬的功夫,那双眼中便换成了淡漠无光,像是结着一层薄冰,将所有情绪都掩在了眼底深处,让人看不分明。
安绝神色复杂的和他对视了片刻,不甚明白他为何要忽然提及此事,且对他莫名的纠缠已然有些不耐烦,加之他如今已对跟着亓官牧回祁耀之事有些许后悔,心中更是烦躁。
但想到救命之恩,还是强压下心中不耐儘量平静道:「你与他岂可混为一谈,今时不同往日,许多事情都不能用来两两相较,况且,」微微用力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出,语气已有些不好:「这又与你何干呢?」
那就是不曾了。
「安绝,」宣璟听他说完,復又扣住他的胳膊,唇角划过刀锋一般的冰冷弧线,语调也冷得犹如万年寒冰:「你别逼我对你用强。」
这话就过于霸道无理了。
安绝立时被激得火冒三丈,之前强压下的烦躁不耐也一併被点燃,復又冷笑道:「临安王又待如何?要在此处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吗?」
握紧了手中之剑,眉宇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森然冷意:「那你尽可一试。」
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