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卿见状,掩在衣袖下的手指轻弹。
一道微不可见的冰矢如流星般疾发出去,撞上板凳,将其击得粉碎!
那砸人的中年汉子与众赌徒却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只看见板凳挨到胡侃脑袋的那一瞬就四分五裂,木屑齐飞,再看胡侃安然无恙,就琢磨着有些不对劲。
「这可真特么的邪门了!」
「莫非这小子是个练家子?」
……
赌徒们七嘴八舌的猜测起来,而胡侃趁着那中年汉子愣神的工夫,擦着汗快步赶到韩吟面前,低头垂眼,一副心虚模样:「你……你怎么下山了……」
要不下山,还不知道他又到这种地方胡混呢!
韩吟冷冷转身:「走。」
赌徒们见好戏就要这么散场,立刻骂骂咧咧起来,有污言秽语调戏韩吟的,也有挑唆胡侃,说他竟然被小姑娘呼喝来去,简直不是男人的,更多的人在那里唯恐天下不乱的推搡那中年汉子,怂恿他上去跟胡侃接着打。
换作任何一个脸皮薄点的少女,遇到这种情况恐怕都会羞窘难当,掩面而逃,但韩吟打小什么污言秽语没听过,压根就面不改色,她只是暗暗的用灵气逼了一阵寒气出来。
真的很邪门!
明明是秋高气爽时节,赌场内众人却感觉身周的气温陡然降了下来,连身着夹裳的人都冻得有些瑟瑟起来,再看韩吟眉目间漾着冰霜之意,不知怎么就心虚了,噤若寒蝉起来。
韩吟这一招自然是同慕十三学的,她不能施放那无形的威压,那么变相的放点冷气冻冻人总可以吧,没想到还当真有效,她不禁一笑,掀帘就要出去。
不想下一刻拦住她的却是胡侃,他支支吾吾:「仙……韩姑娘……」
「怎么!」韩吟暂时压下去的气立刻就窜了上来:「是不是你还没赌到被人扒光了裤子扔出去的地步,舍不得走?」
「不是不是。」胡侃忙道:「我没赌,我发誓没赌!」
韩吟沉了脸:「没赌你在这里做什么?」
胡侃苦了脸道:「找人。」
「谁?」
「他!」胡侃回手就指住方才同他打架的那名中年汉子。
这时众赌徒回过神来,见胡侃被比自己小了足有八九岁的少女训诉得服服帖帖,心里暗暗称奇的同时又再次聒噪起来,只不过他们都瞧出这少女的来历有些蹊跷,声音比方才小了许多,没敢那么放肆了。
中年汉子见胡侃指住他,脖子一梗就骂:「滚你娘的,老子都不认识你,你逮着老子要什么人!」
要人?
韩吟一头雾水,不过事情究竟怎样已经不要紧了,她先前只盯着胡侃,没仔细留意这中年汉子,此刻正正经经的同他打了个照面,立刻就觉得他眼熟起来,心里微一沉吟,就恍然想起了他是谁,不禁冷笑起来:「仇七,咱们还真是有缘处处都相逢!」
情形直转急下。
胡侃压根没想到韩吟会认得此人,呆愣住了,洛云卿也颇为意外的瞧了她一眼。
至于仇七,他简直感觉莫名其妙,警惕的退了两步:「你……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韩吟面上笑容转为甜蜜,语声也柔缓起来:「才事隔三四年而已,你就已经不记得了么?」
仇七再愕,认认真真的看了韩吟无数眼,面色忽然大变起来,一边东张西望的找寻逃路,一边连声嚷着:「你……我……我不认得你……」
不认得?不认得心虚什么!
天殊城,胡侃家院子。
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三隻茶杯,然而对坐喝茶的却只有两人。
洛云卿修长的手指执起茶杯,看杯中碧色袅绕如春意盎然。
胡侃却有些坐立不安,面上流露出好奇焦切的神情,不时的往厢房那边张望。
厢房呢,紧闭着门窗,但是里头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传出来,正常点的有尖叫声、拍击声、拳打脚踢声,不正常的则有重物衝撞声、土崩瓦解声、冰块碎裂声等等……
胡侃实在忍不住了,直起身子悄悄探问:「洛仙长……那个,韩仙长同仇七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捉了他进去,怕是有一个时辰了吧?」
他隐了一句话没说:万一打死了,可不太妙!
洛云卿尚未答话,就听见门「哐」的一响,韩吟挽着衣袖,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一迭声嚷着:「胡侃,给我找笔墨纸砚!」
胡侃不解她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用,可是不敢多问,答应两声就去照办了。
韩吟揍人揍到心情大畅,不过也口干舌燥了,伸手就取了桌上的茶,一气连饮了数杯,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笑吟吟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洛云卿看她:「就是他恩将仇报?」
「不错!」提起这个,韩吟又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仇七不是别人,正是她从前在年三十晚上救过的那个路人,当时看他冻得快要死了,好心拖他到避风的地方,还拾了干柴生起火来供他取暖,分了他一些热饮热食,谁知道这人狼心狗肺,稍稍缓过劲来就找她要酒,她说没有,他看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起来,要不是她当时起疑留了心,仗着路熟逃了,估计早就被他卖到勾栏里去换钱了。
这件事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但她觉得自己最多只能从中吸取点教训,今后不要再犯这种傻乎乎的错了,却没想到老天爷能让她在茫茫人海之中再次遇见他,并且捉了他来一清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