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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青没想去拍门,她沿着青河,绕道后院,一拍口袋,才发现出来的仓促,忘带永春馆的钥匙。但她有一定要进去的理由,而且相当紧急。

后院的墙虽然高,但镶有镂空花藤窗,水青攀上去挺笨拙,好歹坐上墙头。等双脚都放进墙里,她不由懊恼,应该算好院子里的桂花树,这样才能帮忙安全着地。而她第一次爬墙,显然经验不足,没能考虑到最佳位置。现在上来容易下去难,看地面距离自己似乎很是遥远。但她也不特别担心,最多就是样子丑一点,慢慢蹭下来。

她坐得高,看得远,一方院子尽收眼底。

院子里有人。

高大背影,穿着黑色短打背心,同色宽腿功夫裤。他的肌肉纹理仿佛是最棒艺术家精心雕刻出来的,曲线优雅迷人眼。他的拳路如行云流水,击打在木人桩。力道沉若山,身架是崖上青松般傲骨。

那是一套沉桥。

沉桥,现在的永春馆里,除了爷爷,没人会打。云安日功夫搁下已久,云天远嫌难不肯学。而她自己,才刚开始学了两招。

那么,只有一个人,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打出沉桥。

云天蓝

水青其实第一眼就认出是他,可是她的心思太乱,硬盯看了良久,迷惘不敢猜。

云天蓝回来了。

水青忘了自己该干什么,就坐在高墙上,愣愣出神。

她,想哭。

不知为什么。

他真是妖怪吧?否则怎么做到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刚刚好?

他来了,她有救了。水青近乎本能地想。

眼眶云云发热,白雾将视线包围起来,向中心清晰处靠拢。

白雾聚成眼泪的霎那,她听到最可依赖的声音。

「如果不能确定自己下不下得来,就不要随便爬墙。」那男子一转身,水墨的眉,起金的凤眸,淡莲色延展的双唇,配合着他周身光耀的气息,从来都俊美到华丽。

「我忘了……」一滴眼泪,一颗珍珠,「带……钥匙,进……不来。」

她以为自己不会软弱了,原来是高估。

云天蓝大步流星,目光一刻不离开墙上的女子。

她在日出的第一道光里,流泪的样子,连投射在草地上的影子都显脆弱。他的心不由被她拽紧,人已毫不犹豫站在她笔直的视线之下。

无论怎么想,记忆里都没有她哭的印象。

她那样坐在墙头,微颤着双肩,承受了令人难以想像的重担,却有一大半是因为受到他的牵连。而他下了那么大决心,忍受煎熬和压力,放弃骄傲和情感,为她找的名叫「简苍梧」的保护伞,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他该拿她怎么办?

「云天蓝,我被人设计了。」想给她扣黑帽子。

「我知道。」她在电话里告诉过他了。

「碧空碰到骗子了。」她还好发现及时。

「我知道。」一回来,爷爷跟他说了。

「我爸因为一封群众来信被调查了。」这件事新鲜出炉,他再神通广大,也不——

「我知道。」他这两天,除了处理伪劣建材的事,也在爷爷的引见下,同地方政府合作,为干爸澄清不实指证。

「哪个王八蛋,诽谤我老爸?让我查出来,我一定没完没了。」人选有一个,她咬紧牙关,才能不叫嚣出那个姓氏。

惹她没关係,为什么要诽谤勤恳辛劳工作的爸爸?怒意压抑不住,理智的闸门多处龟裂,即将爆发洪水。

「下来吧。」云天蓝双臂不展,好像没准备要帮水青的架势。

水青却跳了下来。她能从那双凤眸里获得全心的信赖,拜两人合作多年的默契所赐。

云天蓝在水青离开墙头的瞬间,竟然一跃而起,半空中就接到了她,抱紧后轻巧落地,灰尘不起,仿佛她只是一团棉花。就凭这样的本事,云天蓝大概是云家第一高手了。即使爷爷,怕也已经敌不过他。

不知是云天蓝暖人的体温,还是云天蓝坚实的身躯,水青在被他抱住的霎那,突然就觉得心里委屈起来。这些日子,那桩桩件件惹她心烦意乱的事,终于因为理智的决堤,而只剩下一颗小女人心的基础上,蜂拥淹没她的坚强。

抓着云天蓝的衣服,她的头埋在他胸前,呜呜不休。眼泪,不再能以珍珠来比喻,而是坚冰遇暖,淌进黑色衣服里,吸收殆尽。

从学期开始的日子就很不平静,水青的宽容和忍耐早已经到达了极限,而因为父亲的事,她觉得无法再承受。她重生以来,一直希望小家太平,大家安康。然而这半年,她痛失自己的好友,招来两个烦人的亲戚。男朋友动不动就消失不见,而且他家除了妈妈,爸爸,妹妹,舅舅一个个不好惹。再看这个月,学校里被人下套,公司里被人下套,家里被人下套,简直是一根绳接着一根勒她的脖子,到现在她还能呼吸,就算奇蹟。

她是个普通人,几年难得,就让她随性哭一场吧。

「我知道,我都知道。」云天蓝不敢再用力抱她,怕她喘不上气,只一手扶着她细柳的纤腰,一手顺着她的乌丝直发,轻拍她的背。

那哭声,开始还压抑,如小兽呜咽。到后来收势不住,数次哭音从她嗓子里出来,嘶嘶伤心。云天蓝感觉衣服黏在皮肤上,湿温湿温的,濡开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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