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苏不躲,一转脸,鼻尖几近顶了鼻尖。
两人四目相接,一处情思爆出一处花火,五彩缤纷,随即消散沉寂,沉入彼此的幽眼星海,无边无际,却有彼此陪伴,也无惧无畏。
「人跑了。」半晌,夏苏别开眼,望着空水寂流,已将扁舟推远。
「妹妹都知道留着物证,我难道还不懂留着人犯?」赵青河随夏苏的目光看去,一撇笑,「就剩两个,再死多一人,另一人就从此逍遥了,这种傻事我可不干。」
「你知道是谁?!」夏苏惊讶,却又不那么惊。
「差不多了,就等大驴和乔连的消息。」赵青河的网撒得比任何人都深都远,现在已到网出水面的时刻。
「姓纪的和他手下们……」夏苏想起万里阁的炸象,不觉身上发寒。
赵青河看在眼里,「万里阁都成废墟了,妹妹这会儿才知道胆战心惊。」笑她胆小太迟,「那些人全死了,虽说有几个是我料理的,不过大多都是被炸没的。当时,姓纪的和我正交手,却突然中了暗箭,毒发身亡。他死也不肯闭眼,大概是明白谁干的,又不明白为何。其实很简单,唯利是图的人没有义气,走夜路的时候可以共拥秘密,横竖皆在玩命,一旦想走正道,利益不够分,自己的命也金贵,察觉异心就灭口,然而疑心越重,干脆杀光才能安稳。妹妹和我,还有一大笔可能的财富,只是给了那人一个很好的藉口,将最终要抛弃的傢伙们集中在一块儿全灭。」
「你和我却还活着。」夏苏微蹙眉。
「两种可能。第一种,他觉得我们逃不出爆炸。第二种,我们只是他计划中的饵,无所谓生死。妹妹觉得是那一种?」这时候,赵青河仍不忘教她。
「第一种吧。他没道理不想我们死。老纪这些人在前,炸楼在后,是双重确保我们必死无疑。但他低估了我们,不知梓叔厉害,不知我能跑,不知你能以寡敌——」
「格老子的!你俩!」老梓出现在林边,蹲腰撑膝直喘气,片刻抬起一张凶脸,「老子当人死了,想给你们收尸,结果你们倒好,跑河边卿卿我我。娘的,好歹给老子报个信,老子就不管了!」
赵青河笑声朗朗,牵了夏苏的手往林子走去,「老梓叔,我冤枉,要是真能卿卿我我,我还高兴认了,偏偏连苏娘一根头髮都没碰着,好不无辜。」
老梓则冷笑连连,「老子是少了一条腿,不是瞎了眼。你小子这会儿牵的,不是苏娘,是什么?猪蹄儿?」
夏苏黑了脸,不敢大声回嘴,耷拉着脑袋瓜,又开始模仿式的自言自语,「老子又不是猪,哪来的蹄子?到底是帮老子,还是帮外人,给老子弄弄清楚得好。」
老梓听不见,赵青河听得见。他曾见她,在桃花楼芷芳屋里老子老子的说话,如今终知出处,不由大笑,手牵得更紧。这么有意思的姑娘,他要是不抓紧,会一辈子遗憾的。
三人回到万里楼前,天色已经放亮,小小的火舌仍在舔卷,四处生烟。
那栋庄重华美的藏书阁,似顷刻覆没,成为一堆再无生命的焦黑残骸。
春风过,夏风起,十万卷书,本该伴荷湖,本该伴香山,本该伴君子与明月,化作了灰飞。
夫子们的哀号之声,不绝于耳,哭得人心凄楚。
-----------------------------
今天第一更…《霸官》冲新书榜,请亲们帮忙收藏和多投推荐票哈!月票投这里哦!感激不尽!
☆、第145片 功成身退
杨府,客居。
「回苏州?!」董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悠哉喝茶的赵青河。
乔生进进出出,忙着收拾行李。
「我又没让你回去,你嚷什么。」赵青河自己喝还不算,拎着壶,起身给一旁的夏苏倒茶。
董霖瞧他那样子,斜嘴吐气,嘟囔一声没出息,「你都回去了,我还有藉口待这儿吗?」不对不对,「万里阁之事尚无眉目,林总捕整天火烧屁股到处打探,咱要是袖手旁观,今后还能指望杭州官府帮咱查案子?我的哥哥欸,你好歹帮把手。」
「怎么没帮?」夏苏细声细气。
「就是,怎么没帮了?」赵青河腰杆立直,「我跟林总捕说了,你也在场的,是那伙凶徒起内讧,趁着抓了我们的机会,闹出这一台大戏,一箭三雕。一,杀了我们。二,杀了同伙。三,抢珍贵古画。说起来,官差都是吃干饭的,每回都是最后才赶到。」
「好歹是我同僚……」董霖自知问不出名堂,摸摸鼻子又道,「照你的说法,全死光了?」
「还有两个。」夏苏又帮腔,不自觉地。
董霖奇怪瞄夏苏一眼,「大妹子不是该唱反调,怎么如今帮起腔来?」
赵青河剑眉双跳,神色得意,「自然是如今觉得谁最好。董师爷有空关心我妹妹,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事情我都交代得很清楚了,方掌柜死,他的两个得意门徒一起被杀,涵画馆关门歇业,其余几个伙计根本不知那群人的底细。杀手老纪死,他的手下死无全尸。他们经伪装混入二楼,占领三楼,其经过十分简单。万里楼的掌书们本就手无缚鸡之力,而能逃出性命的几个,简直有神钟罩体的好运数,要么就是被买通的。我也让林总捕去查证了。另外,与我照面的人,暗器和轻功了得,和苏娘交手的人,剑术了得。两人既然清除了所有障碍,短期内不会有动静,我亦莫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