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某今年二十有三,早过娶妻之龄,实不愿随便将就。」吴其晗的话很清楚很直接,「自昨年与夏姑娘相识,心中常念常思,近来更是焦灼,方知自己心仪了夏姑娘。我这人从商奸滑,少讲真话,若能兜转迂迴,绝不直表心意,然,无法不对夏姑娘坦言。」
夏苏才张口。
吴其晗却突然加快语速,「夏姑娘可愿下嫁于我?」
才说坦言,一句话完毕,又快又准,直朝靶心,当真是无一字不诚。
「二爷……」
她下嫁他?
分明是高攀了才对。
「终身大事不可草率,夏姑娘最好多考虑些时日,待我五月到苏州,再答覆得好。」吴其晗神情竟是紧张,微笑也僵,「但请夏姑娘记得,吴某真心实意,并非儿戏之言,无论你如何作答,还我一颗真心,我便心满意足。」
「二爷……」她不敢浪费他一点真心。
「夏姑娘,容我五月再听。」吴其晗目光坚持,声音中却一丝微颤,「如我用了数月方确定对夏姑娘之心,也请夏姑娘不要拒绝得那么快。」
他知道她想拒绝他?!夏苏愕然,「二爷……」
这日,吴其晗不让夏苏说出话来,哪怕那三声二爷,听在他耳里是一遍比一遍酥了心。他虽然慢了一步,也没有义兄义妹的优势,可让这份情意就此沉到心底,却非他的作风。
「万里楼坍塌那晚,我见夏姑娘进了楼,本想当时就与你打招呼,不料竟发生那等可怕灾祸,庆幸夏姑娘平安脱身,否则我心难安。」也因此,决意表明心迹。
夏苏一怔,「二爷在万里楼附近?」
「但凡杭州城里的热闹,我一般都会赶,谈生意最佳的天时地利人和。」吴其晗暗暗吁口气,心想自己成功转移了话题,「夏姑娘进去没多久,楼便炸开了,很多人从里面逃出来,混乱之景象当真前所未见,我居然挤不入内。」
他祖母也在场,派随从们强行将他往外带,但他不说长辈的不是。
「楼塌之前我就跑出来了,劳二爷费心。」万里楼事件轰动全杭州,那么大的破坏阵仗,很明显不是天灾,儘管官府三缄其口,民众却臆想纷纷。
「不是从天而降么?」吴其晗努力转化紧张心思。
夏苏抿住双唇,眼里戒备重重。
玩笑不好笑,吴其晗只好自己讪笑,「夏姑娘敢从三楼往下跳,却没见地面上有无数人?即便他们忙着逃命,还有关心着夏姑娘安危的吴某呢,进不去,也不可能调头走人。」
他早先的直觉,他祖母的观察,出神入化的画技,还有火光中如蝶翩飞的身姿,都证实着夏苏的不凡。
「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你有何难言之隐,过往又如何,便是钦命要犯,我的心意亦不会变。」
眸色復浅,夏苏感铭,「苏娘虽有难言的身世和家事,钦命要犯倒不至于。二爷,墨古斋江南有美名,都说树大招风,客人必定四面八方,请千万小心烫手的宝贝。」
「……多谢夏姑娘警言,我会关照下去。」吴其晗心思百窍,同时向一直往这儿瞄的兴哥儿招招手,与夏苏行君子之礼,「夏姑娘一路平安,盼五月再会。」
赵九娘走回来,正听夏苏细柔道了声是,即便心里好奇得要命,但也等到走出够远才兴冲冲问,「说什么?吴二爷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夏苏的语气十分寻常,「就是跟我求了亲,让我过些时日答覆他。」
「哦,是没什——呃?」一脚已踩上甲板的赵九娘,猛地拽紧夏苏的袖子,瞪着大眼,忘了小声,「求亲?!」
「求亲?」迎面而来,杨少奶奶的相公,少爷脾气收敛不少的杨琮煜,还机灵不少,「谁家那么掐得准时候,赶在夏姑娘走之前送媒婆?」
就算是自己的相公,没有夏苏的点头,赵九娘不好吐露,「我们说别人的事呢,你莫瞎猜。行李都搬完了?帮我一道数,省得我粗心大意漏了箱子。」
杨琮煜唯命是耳,一脸喜孜孜的模样,当谁不知他新婚,恨不能抱着媳妇走。
只是赵九娘走出几步,却回过头来,对夏苏努努下巴眨眨眼,这才真点行李去了。
夏苏当然明白赵九娘的暗示——身前无人身后有,悠然点足,不出意外,见到赵青河。
「妹妹啊。」赵青河神色平常,就跟夏苏的语气一般,但无人可见他眼底自信意,「同吴二爷道过别了么?」
「吴二爷瞧见我从万里楼跳下来了,心中有疑问,却并未多说。而我一时口快,让他小心碰上贼赃,以吴家的势力,大概查得出涵画馆,卞姑娘,还有《说墨笈》江南卷的事。要紧么?」夏苏想了想,吴其晗向她求亲的话在嘴边,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划分为她自己的事。
赵青河一步上前,右手五指併拢,以拇指食指夹梳着夏苏的髮丝,自觉维持良好习惯。
「不要紧。咱们用假画这件事,知道的只有你,我,董霖三人,连林总捕都以为我们是从收藏者手中借来,吴二爷查不出,贼人更不可能得知。你的仿画已是经过方掌柜鑑定,板上钉钉,确之凿凿的真迹。」
他以为她担心的是这个?
眼角余光儘是他的大手,夏苏眼观鼻,鼻观心,「我只担心会否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