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片 真正兔窝
林总捕暗咒,娘的,刚刚谁说他能开麵馆去了,唬他哪。
夏苏抽出手来,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让脸上看不出心跳紊乱,才开口道,「我在方掌柜的公事房逛了一圈,没有特别的发现,倒是碰上方掌柜和另一个男子进屋来,正好听到两人说话。」
林总捕又想,这姑娘偷偷跑到别人的地盘,偷偷搜过重要的屋子,偷偷听人说话,语气却平常得好像在说今日吃了什么一样。
「方掌柜叫那男子老纪。老纪五官长得很是阴沉,身材极像诈死的那人。脸虽不同,没准也是易了容的。方掌柜让老纪将卞姑娘的事禀报大东家。老纪则问方掌柜怎么忍得了,原来至少是二把子,老大死后,居然连鲁七娘子都爬到他上面去了,以老二自居。方掌柜对那大东家则讚赏有加,说大东家信任他更甚于鲁七娘子,凡事有商有量。」夏苏说到这儿,回头问道,「老闆,面要煮糊了。」
哥哥妹妹都不是省油的灯,林总捕赶紧捞麵。
赵青河目中沉敛,「也就是说,大东家继承了死去老大的位子,鲁七娘子成为二把子。」
「是这意思。」夏苏继续说道,「鬍子那船人确实也是他们一伙的,老纪提到大东家太狠,怕自己哪日跟鬍子一样下场,方掌柜却道大东家对老纪很器重,只要顺着上头的意思做事就行。不过,我听起来,鲁七娘子贪财狠毒,在那位大东家面前很是说得上话,方掌柜怕她撺掇大东家做回无本生意,所以又让老纪去禀报。」
「他自己为何不去?」赵青河出其不意问道。
夏苏语气略顿,「……不知道。」
林总捕送面上桌,汤清面白,浇头浓香,「那还用说?他在同伙面前说得好听,其实还是存了私心,不想直接出面得罪了最上头。」
赵青河看着突然垂头去吃麵的夏苏,冲林总捕龇牙一乐,「方掌柜是私心还是野心,我们可以暂不理会,这些人显然已经决定洗白自己,等正经行当上了轨道,钱财源源不断,鲁七娘子这样的贪心也会变乖心,此时不能抓到他们的把柄,今后就只好随他们逍遥法外。」
林总捕也明白得很,「那我们该怎么做?」
「要加大筹码,利用他们尚记得无本买卖的甜头,诱其最后尝一笔。」赵青河聪明的地方,在于点到为止,不会让人觉得他自大。
林总捕稍加思索,果然上道,「今年的贡单征单刚下到,我跟大人商量一下,能否把征价改一改。」
赵青河达到目的,举大拇指,「不愧是江南道总捕大人。」
林总捕颜面生光,嘿嘿笑过,得意地刮蹭一下鼻子。这时,又有客来,他一声来啦,中气十足,动作更加利索了。
赵青河等夏苏吃得差不多,就一同离开麵摊,在无人的街巷中走着。
「妹妹今晚所见所闻就这些了么?」他问得十分随意。
夏苏不看他,只看脚下的青石板路,「……也提到你了。姓纪的想要杀你,不过上头似乎已经不是非要你的命不可,相当顾忌你是赵家子嗣的身份,怕你爹不善罢甘休。而且你失忆让他们鬆了口气,你想不起就最好,就算想起来,他们也已改做正行,笃定你找不到证据。」没提自己也在竹竿男想灭口的名单上。
「确实,到了这会儿,就看谁更快。」赵青河完全同意,「不过,两人完全没漏嘴大东家的真名实姓,可见小心。」
夏苏淡然点头,「这等走夜路之人,必定处处谨慎,岂止是未透露大东家名姓,鲁七娘子也称呼含糊,老纪也只有姓氏,极可能为化名。不过,比起他们的谨慎,我更不明白你怎能一开始就选了涵画馆来设圈套。」胡氏告诉他们的事,发生在卞茗珍与方掌柜谈买卖之后。
乔生赶着马,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等二人上车。
赵青河伸出手,牵了夏苏的手。夏苏捉紧,一撑,落袖入车。赵青河竟牵住不放,借力一纵,也进车里去了。
两人之间那般自然,脸不红,无尴尬,反而乔生瞠目结舌,只觉这一对相处,今日必与昨日大不同。
「乔生,暂不用赶车。」
赵青河说完这句,单膝屈在夏苏面前,「妹妹没觉得?」
他的眼,他的鼻,墨山的眉峰,笛叶饱满的双唇,近看之下仍俊好。
夏苏感觉心口几十双蝴蝶扑扇,呼吸再快也跟不上心跳,望着他两瓣唇起合,脑中一片空白。
「没觉得什么?」
「杭州的草长得特别长,够一窝兔子住。」他手指轻弹她的额头。
夏苏回魂,打开赵青河的手,「你猜主谋也许在赵府时,我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是怎么回我来着?」
赵青河不以为意,「我只能说,兔子不觉得赵府是窝,故而啃光草皮都无所谓。这些人在常州,苏州,扬州各处府县都做事,唯杭州不曾有过任何相似的案子。狡兔三窟,再加上这里丰土肥草,实在是理想的转行之地。而他们应该才着手不久,我就集中在新的书画古董铺子上,其中涵画馆营业的时日最短。」
「原来是运气好。」夏苏撇撇嘴。
赵青河笑道,「是,这方面我运气一向不错。」说着,转脚往外走。
「还去哪儿?」夏苏问完,立刻抿紧唇。
赵青河听得出关心意,却知点破她也不会承认,但道,「今夜当真不是跟妹妹出来的,帮林总捕盯一盯,还有董师爷那里。我不去,他会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