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苏转到乔生身后,侧望过去。
车里下来一对年轻人,郎才女貌,气质皆佳。俊郎如兰中君子,对纤柔的美人呵护之极,连走平地都要搀手挽臂,恨不能抱在怀里才能安心行路。两人这般亲密,虽引路人旁观,却全然无睹,走进一家製衣铺子去了。
谁也不能否认,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佳偶。不过,恩爱夫妻固然能让人羡慕,一旦揭穿那层男未婚女未嫁的关係,可就不得了。更别提,男方即将与别家女娘定下婚约。
刚才只是匆匆一瞥,这会儿再度看清了,夏苏反而有点不确定,「乔生,那是赵四郎吧?」
乔生很确定,「正是。」
夏苏嘆口气,「那姑娘……」
她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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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么么!
☆、第124片 燕燕于归
夏苏陡然想起来情诗事件发生的时候,乔生还没进赵府。
「小姐?」乔生一路跟着夏苏,心里还奇怪一事,看似淡慢的姑娘,怎会对赵四郎突然上心起来了?
那姑娘分明就是胡氏女儿。儘管夏苏只见过她一面,夜间光线不清,容颜并不太真切,但一个人走路的形态是很难改变的。那女子小脚莲步颇从容,身段婀娜也端庄,独有一种美丽韵味。
「数日前,我就听九姑娘说起,她四哥已经搭船上京。乔生,你跟我,四隻眼,会不会让西湖亮瞎,同时看错了人?」夏苏处于自言自语状态时,言辞往往犀利,「老子」都敢冒出来。
乔生双肩往后掰,刻意立得笔挺,「小姐,咱不会看错的。」
「那么,赵四郎跟一个姑娘刚刚确实进了製衣铺子?」夏苏仍不自信。
「是。」乔生则干脆。
「该去赶考的人,却在风光无限的地方,与一个姑娘在一起。」夏苏平铺直叙,情绪无波,「你说,我们该不该管呢?」
头脑让她别管,心里却让她多管一下閒事。
「也说不上管,四公子与少爷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回又是一船来杭州的,已经出发的人居然又回来了,于情于理,咱该关心关心。」乔生的回答正对夏苏的心意。
「没错。」她决定拿回鸡毛当令箭,「不然,我们就算想当瞎子,毕竟没真瞎,今后出了事,论我们知情不报,逼得赵青河认祖归宗,也实在麻烦。」是了,赵青河作为一行人的老大,赵四郎的非正常脱队,会连累他,进而引发一连串后果。
「……」
大驴常说,家里嘴皮子最厉害的,不是少爷,也不是泰婶,而是苏娘,不经意间,磨刀霍霍架到脖子上,勒住喉咙不能发声的感觉。
现在,乔生有了这种感觉,他完全不知她怎么想的,能从赵四郎带个姑娘逛铺子,跳到瞎不瞎的问题,再归结到少爷认祖归宗的事上,而那明明是好事,她却说是麻烦。
「走,把赵四郎抓回去吧。」夏苏话音落,身一摇,就出半丈远。
「……」乔生正呆想,他不过眨了一下眼皮,发生什么事,这就成了抓人?
「小姐,抓人不必吧?你先回少爷那儿,我来跟着四公子,查出他落脚……」呃--
人呢?
乔生揉揉眼,发现人已立在铺子门口,暗骂自己猪头蠢,赶紧跑跟过去。
夏苏一进里面,就有伙计来接待,问她是做衣裳,还是看料子。
她本想不理,在堂间看不到赵子朔,临了就改主意,开口道,「我同刚才进来的那对客人是一起的。」
「来做喜服的那两位客人么?」伙计眉开眼笑的。
喜服?夏苏差点噎着。
乔生总算比夏苏快一回,「是啊。他们人呢?」
「我家师傅带两人到后头量尺寸,应该很快就出来了,你们要坐着等,还是帮他们看看料子?」伙计不疑有它,热烈拉着生意。
「我们站着等。」
乔生也回过味儿来,赵四郎如果同人私奔,少爷指不定被人说成图谋家产之徒,不是认祖归宗,而要扫地出门了。
夏苏和乔生虽然所想所思完全不同步调,所幸结论一致,都觉得直面相对,当庭对质之下,会令对方无法诡辩。
不过,好笑的是,喜滋滋的准新郎赵子朔,同心上人相看两不厌,从里堂出来时,全副心神仍没回身,压根没注意「黑白无常」前来捉拿自己。
「四公子,小心台阶。」直到「白无常」,不,夏苏,不识好歹地打破这对鸳鸯眉目传情。
夏苏的缓慢音速有神奇的说服力,赵子朔还真看脚下。
倒是他一心一意护着的女子正过面容,与夏苏直视,随即盈盈一礼。
「夏姑娘好。」胡氏女儿的音色也美,与夏苏的柔声不同,温和轻扬,如煦风。
夏苏微讶,不知胡氏女儿怎会知道自己。
「夏姑娘或许不记得,前年盛暑的一夜,府里姐妹们起诗社,我曾瞧见过你一回。」
那晚,身后明灯彩晖,姐妹们笑闹太吵,她自觉融不入,独坐外面水亭子,却见塘边一个姑娘,手里一盏千里江山的画灯。
她因画看人,竟觉那姑娘容貌极好,待再看,已灯远影杳。
恰好有个守夜的婆子经过,嘀嘀咕咕说青河少爷家的仆人都古怪,她后来才打听出那家有个叫夏苏的大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