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苏敲敲船板,也不同他废话,语气淡然,「放梯。」
绳梯滚下,夏苏爬上去,动作像极一隻小龟,就差背壳而已。与她的慢速成对比,小船快速撑开,已经离开数丈,对方飞下来也不能着船的安全距离。
眼看夏苏终于露出脑袋来,男子吩咐旁边的汉子去帮夏姑娘一把,谁知赵青河一步当先,把人顶开,将自己的手伸出去,拉夏苏上了船。
光下显出男子的真面目,满面鬍子,大鼻子大嘴,粗放凶相,见赵青河这般,语调贼兮,「赵三郎真是护妹心切,一点也不愿让她吃亏啊。」
赵青河看夏苏站稳,这才放开手,面对男子神情十分坦荡,「要是王公贵族的俊哥儿,我就不伸手了,趁势给苏娘找个好郎君,只是阁下这船人——呵呵,我无意冒犯,却是委实配不起我妹妹的。」再往船上瞧去,肚大舱小,看着高宽,却是一艘小小货船,船面上*名劲装大汉,不知船肚子里是否还有,「阁下要在哪里摆酒?我兄妹二人今夜守岁,还要赶往虎丘山寺烧头香,不能耽搁。」
他催人赶紧进入正题。
鬍子男搓搓大鼻子,目光闪烁,「赵三郎何必耍滑头?你我旧帐未清新帐又欠,候了这些日子,好不容易今晚能撞上,自然要算算清楚。至于你家妹子,放心,我们从不对值钱的货物乱来。」
货船一拐,进入一条静谧的水巷,偏开山塘街上的热闹。水巷要比主水道窄得多,少灯,鬍子面色有些狰狞。
赵青河瞧在眼里,背着的那隻手轻拽夏苏的袄袖,感觉被她回拉了一下,才回道,「旧帐新帐?我怎么听不明白?阁下认识我么?」
夏苏知道,赵青河一直对他自己滚落滑坡的意外存疑,今夜或许是了解真相的契机。她尽力镇定,同时,对鬍子拿货物形容自己另生疑虑。
鬍子一撇头,汉子们将夏苏和赵青河逼走到船中央,团团围住。
「你真不记得,还是装不记得?」鬍子眯狭了眼,「你在常州多管閒事,同我照过面,差点坏了我的好买卖。我以为弄死了你,想不到你命大,竟还撑着一口气,只是缓过来也学不乖,苏州地界的生意见了光,损失大笔银两且不论,我兄弟冯保死在你手上。赵青河,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今夜就是你的死期,我要替我兄弟报仇。」
虽知对方恶意,当恶意变成杀意,夏苏仍觉心惊肉跳。
赵青河的声音却无所畏惧,笑意绝不含糊,「我居然猜错了?还以为冯保只是听人办差的小喽罗,想不到有阁下这样的兄弟替他出头,不惜年夜报仇雪恨。或者,阁下也是小喽罗,替老大跑腿来的?」
鬍子稍怔,反应算得快,「别管我们是喽罗还是老大,你们这等良民绝对惹不得。既然敢做无本买卖,脑袋提在裤腰上,怕什么都不怕死,你小子眼瞎了,敢跟我们作对。本来嘛,我们偷东西也好,换东西也好,关你鸟事!」
夏苏一声轻笑。
鬍子吹鬍子,「你笑什么?」
夏苏反问,「不知赵青河如何同你们作对了,你们要杀他灭口?」
鬍子瞪眼珠,「谁让他看到了老大真——」
头子虽要失误,手下却不儘是蠢才,立刻有人咳两声。
鬍子顿觉自己差点说漏嘴。
---------------------------
今天第三更。大家晚安!
☆、第84片 无底买卖
鬍子锵啷拔出刀来,「废话少说,这回斩了脑袋,看你还活不活得回来!」
赵青河张臂,带着夏苏往旁边一闪,避过了刀锋。
只是,对付一把刀容易,对付**把刀呢?
「夏苏。」赵青河从不觉得这姑娘会成为累赘,但不代表他不用操心。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夏苏能上得船来,当然有自保的把握,一说完,身形朝包围圈的间隙晃去。
鬍子冷狠下令,「这姑娘知道太多,灭口!」
他才说完,两名汉子就挥刀向夏苏砍去。
刀落,人没亡,消失了。
不仅那两个大汉面面相觑,鬍子也愣住。
鬍子看见了夏苏的动作,用他识字不多的认知来描绘,不过就是几个摇身扭腰展臂的舞姿,便躲开了刀光,走出了包围圈,立在了桅杆下。
他骂手下,「蠢货,连个娘们都对付不了。就你俩,要是杀不了她,给老子跳江!」
两汉立刻提刀追去。
鬍子对赵青河恶狠狠撇笑,「你不用担心你妹子,我会送你俩一起上路,好有人结伴说话。」
赵青河哈一声,「我不担心她。」忽然压低音量,「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妹妹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本事天下数一数二。要担心的是你两个手下,恐怕跳定了江。」
鬍子才要哼,眼角余光瞥见桅杆顶上有个人影,待到看清了,竟是夏苏。
她双手背捉,双脚反蹬,大袖收风,儒裙似旗,如坐云霄,冷然俯瞰。
鬍子反应不算慢,大喝,「砍断桅杆!」
赵青河啧啧两声,「这主意有点蠢——」要拆船吗?
鬍子不待他说完,一抖大刀,锵啷啷向他劈去。
赵青河转身就跑。
鬍子大乐,喊人截住赵青河,又骄横道,「跑得了一回,跑不了两回。上回我没处理干净,今夜非砍断你脖子根,绝不可能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