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两隻耳朵竖起来,坐上车板,静静听。
赵青河见状,心知不能随便应付过去,当下不再推搪,把芷芳那幅画的来历交代清楚。
他又道,「死者手上有捉刀的伤痕,死前曾经挣扎过,而她的致命伤是让人刺入心臟。心口的伤与她手上的刀痕一致,应该是匕首之类的短小武器。我这么猜,她即便不知道古画是宋徽宗之作,也因为极爱此画而发现被人调包这件事……所以惨遭灭口。就是这样而已。」
董霖的狐狸眼眯成一条线,「什么叫就是这样而已?你明明省略了一大段话没说,当我傻啊?赵青河,你不够义气,我对你知无不言,你一棍子敲不出一个闷屁。」
这样都能听出来?赵青河反省自己语速不够流畅,但嘴硬,不承认失误,「朝廷近年缺官缺得厉害,像你那样缺墨少水的,也能混个师爷当着,可我以为你好歹不笨。你们官府查案,不能凭一己猜测,要凭人证物证,我倒是可以不省略,猜满了它,但你能凭我的猜抓人吗?」
董霖神情大惊,「难道你已知道凶手是谁了?」知道赵青河厉害,不知道这么厉害!
赵青河长嘆一声,「我知道什么?芷芳知道画被人换了假,就告诉了一些人,她甚至可能已把画重新换了回来。但这时,她自己都不能确定真假,就找到墨古斋。墨古斋不但卖画,还收画,专人专眼,书画业中是顶尖的。凶手尾随她而来,大概被她认出真面目,情急之下将其灭口。」
不知道,总能猜吧?
「哦,有道理,大有道理。」董霖只要猜得有理,「也就是说,凶手就在芷芳认识的人里,多半还是桃花楼的人。上回芷芳屋里失窃,捕头说可能是家贼,没准还就是这个家贼。宋徽宗的真迹也算无价宝了吧?见财起义,杀人灭口,说得通。」
「宋徽宗的画虽难得,还是有价的。」夏苏轻言。
董霖却没听进这话,「多谢了,老兄,也算给我拎了个头绪出来,若有难处,我还来找你要主意。」他走开两步,又转头来问,「衙里要招捕快,你有兴趣,我跟大人推荐你。」
赵青河摇头,一脸敬谢不敏,不要害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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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片 处处闹贼
「我自家都顾不过来了,还管别家丢鸡少鸭?而且,捕快那点薪俸够我养家餬口?你出生就掉米屯里,不懂我们穷人辛酸。」赵青河道。
董霖有意无意瞥了夏苏一眼,笑得滑头,「夏妹妹听见没?你家义兄如今改头换面要当好一家之主,你今后别老气得他买醉。要是真缺银子,来找我,我帮衬着,千万不要让人再变回傻大个去。」
夏苏好气又好笑,想过后这般回应,「从前早是一笔烂帐,你们都道不提,我也就不提。不过气不气的,我不好答应。只能说,只要做人该做的事,而不是人去做蠢熊的事,我自不会找他麻烦。」
董霖大笑,对赵青河道,「早带这位妹子出来,我也早真心把你当兄弟,今后再来个亲上加亲,喊你一声大舅子。你这妹妹妙极了,我喜欢啊。」
赵青河面上云淡风清,说话顶毒,「你喜欢有个鬼用,要我妹妹喜欢才行。顺便多一句,我妹妹人见人爱,你要求亲,得排队候着,等我们接贴子。」
董霖其实是直爽脾气,与赵青河新混得亲近,把夏苏也当了自己妹子,说话不经大脑罢了,哪里是真有男女之情,表达一时喜欢的情绪就算,拱手走远。
马车重新上路,这回两人有聊天。
赵青河道,「董霖这个人,听大驴说起,当初虽在一个圈子里混着,他与我很生疏。如今再看,倒是个可交之人。他家境富裕,长相纨绔,做人做事却很认真,不仗着有钱就欺人,读书马马虎虎,肯定考不上官,但就是喜欢办公差,挺有志气,你不用担心他的人品。」
半晌,夏苏回,「你的朋友,你该担心,我不担心。凶手——真是桃花楼的人么?」
想不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赵青河的朋友,果然世事难料?
赵青河笑声微妙,不知有多少层心思在里面,「我可没这么说。那小子做事虽认真,考不上举人,头脑到底不如要当状元的。我只说凶手可能是芷芳认识的人,他自己一厢情愿定了桃花楼,与我无关。」
「这些事看似都与你无关。」芷芳毫无生气的脸闪过脑海,夏苏想,聊天可以帮她淡忘一些吧。
「看似?」他说过这丫头聪明没?「明明就是与我无关。」
她想了好久,才得出这条思路,「你说你不爱管閒事,难道管得不是自己的事?」
啪啪啪!赵青河拍手。
「虽然花了不少时日,妹妹能想到这个地步,哥哥再不会小看你了。」
夏苏额角跳,一点听不出他高看她的意思,满满讽刺她反应慢。
「我送岑小姐去常州探亲,归途出事,认为自己是被害的,自然要留在当地,查一查与自己被害有关联的线索。」赵青河笑她慢,但这么些日子下来,他也信任她,「苏州城里连续发生失窃,而同样遭窃的桃花楼还引出杀人灭口的命案。想一想,我要是当时死在常州,不也是一桩命案?我对桃花楼的小偷感兴趣,对芷芳的死感兴趣,无非是这些事让我感同身受罢了。多巧,常州也闹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