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虽为名门,家大业大,子孙众多,银钱总是紧张,富孀之女身份虽不匹配,嫁妆丰奁也可补足门当户对之缺。这两家铺子年入万两是至少的数目。」赵青河却牛头不对马嘴。
他沉笑一声,继续道,「赵老爷子和大老爷认为有人陷害这对可怜的母女,皆因赵子朔与胡氏女儿外形般配,相处的时候虽不多,却很融洽。涉及赵家声名,只好让母女二人先避开风头,但不能放过居心叵测之人,故而让我来查。而两个年轻人若真彼此有意,还是可以给胡氏女儿名份的。」
「本来就是陷害。胡氏富裕而不张扬,又非人品问题,听你的语气好似这对母女不可怜,亦没居心叵测的人相害,还有可能是她们自己捣出来的。只是胡氏若真有家财万贯,何必委屈自己女儿为妾?」夏苏反击的节奏明快起来。
赵青河仍不动声色,「这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胡氏一个妇道人家,无夫无儿,甚至没有娘家依靠,想找好女婿,只怕有钱也难。与其许给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贪婪男子为正妻,不如嫁给品行上佳家世上佳的弟子为小妻。尤其,还是女儿喜欢的人。」
夏苏即驳,「你说胡氏女儿喜欢赵子朔,莫非仅凭那首简讯?依我看,前四句可能出自胡氏女儿之手,后两句却是伪笔。」
赵青河眼里融进了笑意,但听她说。
「明明是女儿家的抒情感怀之句,文静相思意,恰如其分,无端大胆约了野合。除非胡氏女儿没脑子,或她以为赵子朔没脑子,不然怎么都不可能写出那样的话来。那晚我瞧见的丫头也可疑,腰间挂贵坠,刚才的丫头虽穿得不俗,身上不亮。再以胡氏性子隐忍来看,教不出傻仆来。然,赵子朔长相和才华皆上乘,赵府里但凡和他没血缘的小姐,哪个不动心思,各人各法而已。正妻也好,小妻也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劝你别管这摊事。」再一碗好酒喝尽,夏苏盯了会儿酒坛子,视线慢慢移开。
赵青河心中对夏苏的出身之谜打了个勾,填上大户宅深,语气却平稳,「不是我自愿要管,赚点家用给你。」
「什么叫赚给我?都是你花——」夏苏看他将她的酒碗倒满第三回。
西凤酒液清澈,辣而不呛,回味无穷。
-------------------
感谢亲爱的们打赏,评论,投票给聆子,聆子感冒啦,越是这种时候,越觉得有你们真好!
☆、第22片 异曲同工
夏苏过了两年穷日子,难得闻到上好的酒香,故而能忍酒瘾,现下就在眼皮子底下这么晃,如何忍得住呢?
纤纤十指,一根根吸上陶碗。
「最后一碗。」赵青河却非纵容,看她轻轻皱了皱鼻子,将那不太满意的样子全收入眼。
有人管着,也好,不过既然是最后一碗,夏苏就改了小口抿,十足珍惜着。
片刻工夫,对门的丫头探出来两趟,一回比一回焦面,还反覆看着日头,等人,但等不来。
「赵子朔不来了吧?」还能等谁?夏苏觉着有些无趣,「你盯着,我喝完这碗却要走了。」
「听吴二爷说,他与你相识是因为碰巧下得一场雨?」赵青河却问了一句无关的话。
看似无关,夏苏反问,「你觉得不碰巧?」
赵青河将坛子里的酒倒尽,「你躲雨碰到吴二,此刻赵子朔不来我却在,这二者异曲同工。」他喝酒很干脆,也不像莽汉留哈喇子那种,碗空了,一脸清爽,「都不是巧合。」
夏苏一直捧着酒碗,似猫啜饮,全无慌张,「那是。吴其晗是墨古斋的大东家,平时只和大客名家往来,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想让他看我的画买我的画,不用些心思,如何接近?他家住杭州,苏州有墨古斋分号,而且到苏州就必到广和楼听评画。为了等他,我在广和楼喝了半个月最便宜的茶水,借着雨势,让他相信我只是个躲雨的姑娘,方能说上话。」
赵青河眸光赏悦,「好耐心,好计策,便是吴二能想明白,也会为你诚意打动。那么,你与周叔说得扇面,要背着吴其晗,却是为何?」
夏苏不稀罕赵青河夸奖自己,扇面却要他去卖出好价钱,就道出实情,「吴其晗那幅扇面虽非唐寅之作,却是文征明仿唐寅的戏作。他以为是无名画工所仿,要我挖补,我觉得可惜,重作一幅给他,留下了文征明的真迹。此事不甚光彩,但也不涉良心。文征明本就是大画家,他仿好友自然不是为了钱财,正好考验我们这些画学后辈,会欣慰此作留在明眼人手里。你如果能卖,也要跟买家说清楚,是文征明的真迹,不可与唐寅混淆。」
赵青河一听,连连道了好几个妙字,「妹妹牵强附会的本事也是高段。」
夏苏不理他的评是褒还贬,面上十分正经,「我要真挖补文征明的画作,才是牵强附会。至于吴老闆自己低价购高价卖,我已不论他狡狯。」
也就是她和吴其晗彼此彼此的意思。
赵青河并非贬她,却无意为自己撇清,起身笑道,「妹妹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到这会儿,要还不知道赵青河去哪儿,夏苏就眼瞎了,可她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手掌翻上,带着笔茧的手心倔强得漂亮。
「你只管去,去了不回来也无妨,银子留下。」
赵青河知道她防心比谁都重,银子已经掂在手里了,忽然也生出一点固执,「若请客的是别人,你也一视同仁要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