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远一点。」他鼓励。
「城市。」酒店占了山头,可眺望整座城市。
「再稍稍大一点就差不多了。」他为我加油。
「岛屿。」我的最终答案。
「可以了。」他摆个停止的动作,「想买海的话,可能麻烦些。其他的,还算力所能及。」
我张着嘴巴,呆望着他,「海粟,因为你看不见,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描述一下我的表情。我是不应该合不拢嘴的,但是做不到。我也不应该把眼睛瞪到和牛眼一般大小,但是做不到。还有,你确定不给我个望远镜,这样能更具体点儿?」
「总之,可以用得痛快点。早去早回。」他结束两人之间的超级逗趣对话,打开视频,进入会议中。
我出门时,看他撑着下颚,眉宇清朗,修长的手指拈转电子笔,听得聚精会神。蓝天碧海成为他身后模糊不清的布景墙,而他如此轻易,就攫取了全部的阳光。
第148章 心音
城市不大。因为四季都处于热带,随处可见身穿比基尼的美女和沙滩裤的帅哥,很养眼。
主要的商业街只有一条,我不急买东西,四下閒晃着。看到路边的一家鱿鱼串烧,闻着香味,我衝动买了两串,才想到自己刚吃早餐没多久。下意识左右张望,大概想看看有没有眼馋的小孩子,就可以分一半。因此,我才看到了本来不可能看到的人。
身后不远处,那个男人衬衫领带,显得和旅游胜地的称号格格不入。他的外表吸引人们的目光,望着我的神情却黯然。和海粟的阳光相反,他就像沉浸在灰色的影子里。
单秋寒啊单秋寒!他跟着我多久了?
我一惊,又一乍,竟然举起手中的串烧,对他说:「请你吃。」
单秋寒走过来,坐在我身旁,接过串烧,几口吃完。和初遇时一样,他吃东西总是很快。掏出手帕,他擦擦嘴,迭好,放回口袋里。
「洁癖改了?」我记得。
「只是爱干净。」他说话的语气也变了,没有激锐的棱角。
「你怎么来了?」该问的还是要问。
「说——」他弯下身,双手交迭,双肘压着腿,说了什么,然后好像觉得水泥地特别有趣,专注研究着。
我没问他后面的话是什么,因为知道他存心不想让我听见。走到小店,买了两罐饮料,送一罐给他。
几隻海鸥在附近觅食,午间空气中的热浪渐起,树荫下却有凉风。他再度抬眼时,映在眼底的天空湛蓝高远。
「结婚礼物。」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隻盒子。
不是和他客套的关係,我打开看,一颗浑圆,色泽如朝露,鹌鹑蛋大小的粉色珍珠。真正的极品,很少现世,都藏于私人的珍宝阁中。
「可以当传家之宝,代代流传。」我盖好盒子,紧紧握着,「谢谢。」
「在我面前能开玩笑,是不是意味着你真的放手了?」他从来敏感,感觉那个总被他说得辞穷的女子,如同初见的伶俐,而且更成熟,更美丽。仿佛那场暴风雨将所有的尘埃洗清,包括他在内。她可以放下,那么他呢?真的只能成为记忆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沙砾?如火的爱恋,分明还在胸中燃烧,痛灼得血肉不能相合。
「三年了。」忆三年,忘三年。我要开始忘记了。
他笑了一声,无尽的嘲讽,寂寞的无奈。三年?一个男人需要多久才能忘记初恋,他不关心。但这个女子,他今生都会思念到刻骨铭心。
「作朋友吧。」这个主意很不高明,可我愧疚。因为父亲而被连累的他,其实无辜。我无法谅解他的父亲,也无法漠视他的血缘亲情。当年下狠心时或许很衝动,但三年过去,我没有后悔。
「爱他吗?」他问。
「他是个好男人。」我的答案。
「等你能亲口告诉我爱他的时候,我们就做朋友。」他的答案。
「秋寒。」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只是因为这样,就心悸。所以,怎能放?不能放!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万千宠小姐。」我不想背成倍的债。
「和你的丈夫一样,她是联姻的对象。」他实在忍不住语出讥讽。
「她很好。」我只当没听出来。
「你看女人的眼光一向不太好,我不觉得有参考的必要。」来了,来了,狂妄的,却是我熟悉到心里的那个单秋寒。
我耸耸肩,自己却不再事事逞强。
「走了。」他把罐子投进垃圾桶,连同我的一起。对我,他不吝啬温柔体贴。
「嗯。」我望着他的背影。
「你还欠我一顿饭。」他走了两步,停顿数秒,继续走,「下次,记得还给我。」
他没再回头。
今天的会面很平静,算是吧。我坐在木椅上,看着他伟岸健拔的身影消失在熙攘街角。情不可动,心却酸涩。是啊,忘不掉的,那些和他的记忆。所以只有压着,锁着,禁着,咬牙向前冲,将它抛在脑后。
回去早了,却有些想睡觉。和还在开会的海粟打声招呼,我就爬到床上,侧头看外面蓝天白云,因此想到平安的梦想。
「云上飞翔,多简单啊。」我喃喃自语,「哪像人心太复杂了,弄得自己都憎恶自己。」
「为什么?」海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
「会开完了?」我身体不动,头往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