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中了左胸,不是心臟部位,但失血很多。」雪的神色不松,「杰,去最近的医院。」
「不是心臟,就不会死,对吧?」医学这方面,我的知识很浅薄。
雪不说话。
「对吧?」我只想要肯定的答案。
「阿鸿。」平安虚弱的声音就像灯塔的光,给我希望。「我不会死的。」
「你吓死我了。」不知为什么,眼眶里热了,又凉了。他以往总喜欢把死放在嘴边,我从不在意。但这次,我很恐慌。
「我只是有点累。」他笑了笑,咳嗽出声,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眼泪止不住了,「平安,你别说话。我说,你听就好。」
「让我说吧,把昨晚的话说完。」平安抬抬手臂,最终没动得了,「先帮我把血擦干净,我最讨厌血腥味。」
我用衣袖帮他擦,眼前一会儿迷蒙,一会儿清晰,手抖得不像话。
「阿鸿,别人都以为凤家最亲近的是五姓,其实不是,凤家最可信赖的旁支姓李。历代凤家家主只招赘,不嫁人。她们生的孩子,女儿继承凤姓,儿子却姓李。对外,生儿子是不公布的,所以人们以为凤家家主都生的是女儿。」平安突然紧闭眼睛,眉头死紧。
「平安,别说了。」虽然他说的可能是凤氏最大的秘密,「以后再——你可以慢慢说。」
「举最近的例子来说,我父亲李不非,叔叔李不凡是你奶奶的亲生子。」他再睁开眼,眼睛很圆很亮。
我知道他该休息,但耳朵里听到的事实却太让我震撼了。
「父亲有一女二子,叔叔有三个儿子。而我,阿鸿,是你的表哥。你奶奶也是我的亲奶奶。和五姓渐远的血缘不同,凤家就是李家,血脉永远不断。」他话音减弱。
「为什么不让儿子继承凤姓呢?」我不明白。
「是第一代凤家女和她李姓丈夫之间的约定。女子会延续凤氏,男子则承李家。一直流传至今,而且渐渐,李家成为凤氏的守护,作为最亲近的血缘,只听从凤家家主的调遣和任命。所以,你在成为凤孤鸿的那天,我的父亲选择我保护你。这种保护,虽然不是贴身存在,却是危难时的必须。」详细的,他也没力气说了。
「所以我出现在洛神的时候,你来了。蓝蒙找到我的时候,你来了。」是的,他这么说的话,我终于知道他出现的原因。
「是,你可真是麻烦精。一帮兄弟姐妹哪有我这么忙?基本上只要定期听听他们所保护那位的行踪报告,了解一下社交动向,就可以做自己的事去了。」他的口气却不遗憾。
「对不起。」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动会如此密切的影响了别人的人生。
「你是对不起我。」他轻咳一声,没有吐血,我心稍安,「其实,小时候很讨厌你。练武,学文,电脑,甚至连料理,都是为了能在你身边的时候派上用场。老爸刻板的要命,动不动就说,李家是为凤家而生的。把我们这帮小的烦死。」
「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个。
「可是,五年前遇见你,我就再也讨厌不起来了。享受着每一刻时光,我觉得我是为你而活,同时,我更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精彩。是你,阿鸿,让我明白生命需要像火光,倾情燃烧,才不会遗憾。」他握住我的手,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阿鸿,我死了,你别伤心太久,也别为我报仇,代替我的那些兄弟姐妹可能不像我那么好说话,我弟弟健康就很麻烦。」
「平安,你不会死的。」我眼泪没断过,手中的平安却像风中流沙,漏着漏着。
「我有个梦想,希望自己有一天,像小鸟一样能学会飞翔,然后可以躺在棉花糖的云里,看日出日落。」他声音已经很弱,要凑近了才能听见。我的眼泪打湿了他的娃娃脸,他终于抬起手,摸着我参差不齐的头髮,「等它再长的时候,希望你能好好的放我飞翔。」
我泪眼婆娑得看着他,他给我一个可爱狗狗般讨好的笑容,然后闭上了眼睛。
平安死了。
我甚至没能好好留他,没能撒娇任性,他说完他想说的,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他鬆开握我的手,我赶紧抓住他。
「平安,你最会开玩笑了。我告诉你,你死的话,我不会伤心。」我对他苍白的脸说话,「你不甘心吧?不甘心就别乱来。你先睡,等医院到了,你就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到时候,你想飞,我就给你双最大的翅膀,别说看太阳,就是看宇宙都行。」
雪酌月一直维持蹲着的姿势。他脱下自己的皮衣,罩住了平安血迹斑斑的身体。一言不发。
到了黎城医院,我坐在急救室的长椅上发呆。医生出来对我摇头说抱歉的时候,我没理他们。护士推着覆盖白布的担架出来时,我也没跟着去。手术室的灯灭了,我还坐在那儿不动。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我只知道我需要一个奇蹟。
「丫头,你得接受治疗。」有人站在我面前。
说话的不是雪。那人应该姓李,叫李不凡。我记得他洪钟般的声音,但如今却很沉重。
我因此而抬头,眼睛又酸又涩,「不凡叔,我要等平安回来。」
他向身后的护士点点头,那护士上来,要给我打针。我没挣扎,因为全身都已经麻木。大概是镇静剂一类的,我觉得很累,眼皮不一会儿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