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租船出海。就这么钓的。我一学就会。」分个儿回答了问题。其实,有些事他没说。他出海时,拉了上次教他们的老伯一起。谁知老伯也是第一次出海,深海钓鱼和岸边海钓又不同,两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有条大鱼上钩,老伯太兴奋,一掌把他推下海。等他再上船,鱼也没了。他浑身湿嗒嗒,没衣服可换,只能将就着。好几个小时后,终于钓上一条大鲑鱼。他想一条够吃了,老伯却上了瘾。到下午两点,钓够一大盆,才肯回航。他拿鱼到望海楼,身上又腥又咸,要不是会员卡,估计得把他当卖鱼的。赶回家,洗了两遍,总觉得还有腥味。时间不够,他只好匆匆忙忙,随便换身衣服就到凤凰接人。事情全部经过如上,但他现在不想说,太丢人。
「我说你身上怎么有股海味儿呢?」潮水的味道。
他厌恶得瞅瞅他自己,我才想起他的洁癖。「不过,很好闻。」我深深吸口气,啧啧赞。
他略微好过些。
「可你为什么会想到去钓鱼?那天尝试之后,觉得很有意思?」我对有些事,譬如感情的事,向来慢半拍。可能一向独立又随性的閒散生活,无法培养这方面的神经。
「是谁说要吃钓上来的新鲜活鱼?」他又见识了我的没心没肺。
「就因为我要吃,所以你就出海去——」我把后半句话吞进肚子,手半捂着嘴。我明白了,因为他把我的话都记住了,记住了所以要满足我。他还是在讨好我。这个男人疼宠女人的方式实在很特别也很执着。谁能逃得过这张密密的情网?
「结果心心念念惦记着小羊排,完全把自己说过的话抛在脑后。」他很不平衡,但却没办法停止去宠这个女子。
我嘿嘿笑着,打算混过去,别让他在此事上纠缠。
「看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我能不能加入?」话语带笑,却不觉得温和,那声音属于叶秋寒的父亲单凉。他已经站在我们桌前,略有笑容,可是周身的强势掩盖住微薄的慈祥,他仍然令人望而生畏。
「不能。」随着单凉的出现,叶秋寒的气质也全变了,冰寒四起,冷情决绝。此时,所有人都会相信这是一对出色的,非常相像的父子。
「凤小姐,可以吗?」单凉问我,好像他儿子说的全没听见。
「可以,您请坐。」算了,我也不再背家训了。他是叶秋寒的老爸。父子哪有隔夜仇?虽然隔了很多很多夜,但终有一天会和好的。父母与孩子们的感情,是无法阻断的。
叶秋寒立刻瞪我。他的各种冷热表情我全都见过,所以除非他真能瞪出洞来,否则我直接无视。
「不愧是大家风范,比这混小子懂事多了。」单凉呵呵一笑,他和那天大不相同,但我不会傻到以为他会接受我。
我回他笑笑,没说话。沉默是更好的应对。
「我去趟洗手间,你们聊聊。」女士迴避,男士要打要骂请自便。
叶秋寒气闷得看着我,我回他一个超大,超甜美的笑容。他发愣时,不觉自己也笑了。就好像知道离别在际,想给对方留下最美好的一面。
我垂头洗手时,髮丝不经意飘动。有人推门走进来,脚步声到我身后就停了。我把手上的泡沫洗掉,拿旁边备好的小毛巾擦干手,这才转过身。
那人斜吹的髮型,细长单眼皮的双眼,鼻子不高挺,但形直而立,唇色如淡雪,略苍白,唇线薄而微翘。穿明黄色的紧身衬衫,大红色细窄卡其裤,脖子里系白色长丝巾。很夸张,但配着他的五官就很合适,阴柔之美。我和他曾有一面之缘。
阳墨孟天。
「孟先生。」我叫着他的时候,脑海里闪了一下。
「凤小姐。」他回我。
「阳墨的消息好快。」我并不吃惊,「是杨辉说的吧。」这人早该赶出去了。
「不是。」他却说,「杨辉很蠢,唐梅也一样。她几年前就灵感枯竭,再也设计不出好东西来了。她偷用别人的作品,那人觉得很冤枉,才把作品卖给了我们。我们抢一步上市,结果就变成盗版美神的。名声这种东西是最费钱的,又没用。对我来说,赚到钱就行,因此没想过澄清。这次杨辉把艾伦的设计卖给我们,我们也欣然接受。其实,阳墨很无辜。」
「无辜不无辜,都已经是过去式,以后阳墨恐怕要靠自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些给我听。
「也对,你一定不耐烦听这些。」他双手一拍,神情期待,「那你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
「因为——」噘噘嘴,成扭曲怪异的形状,我双眉一跳,「你是女人?」这里是女用洗手间。
「凤孤鸿,你找死!」他上一刻大怒,下一刻又大笑,「都说你伶牙俐齿,果然很有意思。」
这人神经病!我暗自唾弃。
「再猜一次。」他掌心摊开,一把小手枪指着我,「猜错了,就让你死在这儿。我不想浪费时间在笨蛋身上。」
「梦——先生。」我说。
「叫得再好听也没用。」他轻晃掌心雷,「快点猜。」
「梦——先生。」我又叫他。
他刚把枪抬高到我脑袋的位置,我接着说:「我连叫你两次,难道你不是来给我一个梦的吗?」
他歪着脑袋,「你完全不害怕?凤家女都像你这样聪明?有漂亮点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