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变小,天边隐隐放蓝。
我蘑菇在海粟的房间里等盐水滴完,热度退了,手反而变得很冰。马可敲门进来,说已经帮我请了两天假。
「对方怎么说?」我给马可的是叶秋寒办公室的电话,所以等的时候,很紧张。
「你上司不在,有个叫小东的,说会转达,而且请你好好养身体。」马可说。
鬆了口气,他不在最好。下周一,就回财务部上班,以后接触自然少了。这样的话,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会随着时间褪色,应该可以放心。
马可才出去,海粟就进来了。我一看表,才十一点。他只睡了两小时。
「睡好了?」我问。
「嗯。」他对这个房间很熟悉,直接坐在床边,「快滴完了?」
「差不多。」我说。
他把小丹叫进来,我的手终于能放在被窝里。
「你睡一会儿吧,多休息,恢復得快。」他的手探上我的额头,满意得收了回去,「你朋友回家的话,我会通知他们的。」
「踏歌明天才回来,明明就不知道了。她一回来,我就回去。」占了他的房间,我不好意思。
「睡觉。」他只说。
「睡了一晚上,现在不困。」我想跟他聊天,「我读书给你听。」想起昨晚进来时,他在听收音机。得帮他找点娱乐。
「墨心吗?」他现在不太吝啬笑容,虽然还很淡。(墨心:InkHeart电影)
「如果我真有那样的能力,就帮你读一双眼睛出来。」我说完立刻捂住嘴,完了,戳到他死穴。
他没说话,只是眉宇间浮起了伤感。他终究不能完全放开,因为现实太残酷。
「我给你读报纸。」床头柜上放着今日早报,我拿过来,朗朗上读。
「不用那么大声。」他无奈,这女人完全没有生病的自觉。
我放低了声量,也放慢了速度。说也奇怪,精神非常好。
小丹和马可在门口停了一会儿,齐齐往楼下走去。
「一直走下去的话,真会有好事发生。」马可摸摸鬍子,他总算盼到了。
「午餐做粤式点心吧。」小丹说。
阳光照亮着半个厅堂,后院里的花折射着彩虹的颜色,草地绿亮得鲜活。春风唱暖,日出有晴。
第九十八章 金缕
到了星期五,踏歌打电话给我,说要晚一天回来。明明也两晚没回家,打手机没人接。有些事正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发生,我预感。
午后,海粟和我坐在院子里喝茶。他在踏出第一步后,心放宽了很多。
「担心朋友?」他听我不语。
「有点。」踏歌推迟归期,明明双夜不回,我不能只顾自己的事。
「或许今晚就能见到了。」他啜茶的样子让我想起过去那个儒雅男孩。
「如果还不回来,我大概需要报警。」白明明够格失踪四十八小时,「我突然发现,即使朝夕相处的人,消失的话,竟不知道如何找。」
「心慌则乱。慢慢想,你就能找到更多途径。譬如说从朋友的家里人,同事朋友那里,常去的地方。要不然,警察怎么办?只要对方不是有心躲你,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他旁观者清。
「也对。」我赞同。
「反正你在这儿很逍遥自在。」他清楚厨房出尽花样。才几顿饭,法式,意式,南方菜系走马灯得换。
「真得很舒服。」我不否认。不过帮他读读书,读读报,待遇超级好。
倒是不谦虚,他听在耳里,欣赏那份直率。
「今晚我要出门。」没有忘记艾伦的邀请,「参加今夏时装发布会。」
「坐我的车去。」他的话不容拒绝。
「谢谢。」我接受。
「买衣服买得开心点。」他印象里,女人能趁此机会大购物。
我哑然失笑。买得开心点?那种品牌的高级时装,掏光我的钱包,恐怕也买不到一片衣袖。我嗯了两声,随便敷衍过去。
星光之夜。
我换上艾伦送的晚装,照在镜中,不得不佩服他设计的天分。看似式样简洁的半袖长裙,下摆却藏着加宽的褶边。金盏花被藤蔓丝丝从裙边往上绕,完美连接到袖子。水样的金银纱,随着我走动,就成了一湖微澜,花朵和藤蔓仿佛在水中活现。金色珠子串成花蕊状,垂在腰间,正好镶嵌上花朵,好像身侧的金盏漂浮出水面。这样的杰作,他没有展示在人前,只是默默送给了我。本来不想好好化妆的,但为了配得起这件裙子,我精描细画,还特地做了头髮。所以几乎——面目全非。我的意思是,很不象我本来的样子。
结果,下楼的时候,人人都盯着我。
突然鸦雀无声,海粟就问:「怎么回事?」
「少爷,顾小姐换了张脸。」马可答曰。
「这张脸比原来那张呢?」海粟好奇。
「完全没有可比性。」马可毕恭毕敬看着我。
「小丹,你说呢?」海粟再问。
「画皮之鬼不及顾小姐化妆的功力。」小丹目不转睛盯着我。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我气笑。
两人异口同声说不夸张,海粟的浅笑几乎变成大笑。
「女人化妆前和化妆后两个样子。」海粟得出结论。
「应该说我的脸比较适合化妆而已。」我不在乎地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