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这个叫海粟的大男孩也有着危机,可风度浑然天成,气质如美玉般无暇。
「嗯。」至少在这种时候,还有人陪着我。
哐——好像外面那道门打开了。
我几乎跳起来,耳朵竖直,寻找外面的动静。有人说话,嗓门大的那个是看门的,另一个人的声音完全听不见。我正要靠到门口去,海粟说话了。
「是送饭的。」他仍然靠在角落。
「你怎么知道?」我没话找话,心里不着地。
「这里看不到白天黑夜,但是他们一天送三餐。连这餐饭在内,是十顿。根据每顿饭相隔的时间计算,现在应该是晚饭。」他已经被关了三天。
算了下我进来的时间,还真是,刚才那觉居然睡掉了一下午。很快听到摁电子锁的声音,看门的男人探进来,门上小灯照得他很狰狞。
「最后的晚餐,好好享受下。」他哈哈笑着缩回去,留着门大开。
一道小小卑微的影子钻进来,手里提着两个餐盒。他很习惯黑暗,直直朝我和海粟的方向走来。昏暗的灯光闪过他的脸,不过短短几秒钟,我眼瞳猛地收缩,血液突然沸腾。
小傻!那晚雨下的少年,那个很久不过生日的少年,那个告诉我魔术师口袋的少年。
他已经到了我面前,把餐盒放在地上,自己蹲了下来,开始摆放食物。我看了看门口,看守的大傢伙不在,大概也在吃饭。我学小傻的姿势,慢慢蹲下,靠近他身边。刚刚嗨了一声,他却飞快得摆好东西,站起来转身就往外冲。我有点傻眼。喂喂,你可是我唯一的希望,跑那么快干什么啊?恨不得大叫。
「快吃快吃,吃完了安心上路。」他一下子消失在门口,还非常乖巧得把门带上。
我那个气啊!肺到要炸了。安心上路?我是快死了还是上刑场?呸呸那个乌鸦嘴。心里那个烦啊。原来最可怕的不是死亡,是以为的一线生机彻底消失之后的绝望。简直喘不过气来。
「你认识他?」海粟靠过来,低声地问。
「唉——果然你是我唯一的安慰了。」我好不泄气。「这么明显,你都看得出来,他却逃得飞快。亏我还对他不错。」
「他也有苦衷。」他伸手拿起筷子,托起饭碗,「就像这饭,明明非常难吃,可我不得不吃。因为吃了才能活下去。人为了生存,难免会妥协,也难免会做出选择。」
我无法反驳他的话。是的,我要是和小傻说话,看门那傢伙可能听见,一定会带来麻烦。看小傻之前的样子,分明过的不好。我就算让他认出我,他又能帮我什么呢?这么想着,眼里看开很多,心里好过很多。心情开怀了,胃口也来了。我拿起碗就吃,那个饭叫香,那个菜叫鲜。
「这里的伙食真不错,没你说得那么差啊!」我很容易吞下一口,钓起绝佳胃口。
海粟却放下了碗,「前几次都难以下咽。难道真的是最后的晚餐?可是怎么会?我爷爷已经答应付款了。」
「你吃完这顿就回家了,当然就是最后的。」我心口不一,但十分希望哄他的话会成为现实。
「那你呢?」他反应极快,「那话是对我们两人说的,我能感觉。」
「我嘛,也没准。他们要怎么处置我,我还真不知道。」说了大实话。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都是些什么人?你又做了什么?」他的心也开始烦燥。从这个女孩进来,仿佛一阵微风掀起黑暗里藏着的秘密,惊天的秘密。
「嘘——」我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别问,别听,别看。你只要记得,明天家里人就来接你了。其他的,什么都别想。」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他没再说话,低头吃着东西。他家里教养的极好,吃饭一点声音也没有。我也专心吃饭,为了积蓄力量。眼看着碗朝天,我的舌头尝出了异样,那质感好像是纸。心念一动,我将纸压在舌头下面,等待合适的机会。不是我不相信海粟,而是刚才小傻的反应让我提高了警惕。或许这里并不像阿兵说的没有监视器。总之,小心为上。
吃完饭,我沿着墙边慢慢踱步,走了差不多十分钟。这段时间,海粟缩回他一直呆的墙角,身影浸在黑色中,几乎忽略不计。我则在忽明忽暗的分界线上,边走边小心取出了东西。先用手触摸,果然是纸,还是折好的。我将它展开,一隻手假装揉眼,另一隻手拿着纸条凑到眼前。利用时远时近的灯光,我看到了熟悉的字体,上面只有四个字:我在这里。
平安,哦,平安,他来了。
我刚乐得想唱歌,马上又担心起来。我开心因为不再孤军奋战,我担心却是怕平安会不会像我一样很快被揪出来。他怎么联繫到小傻的,我不知道。但是,既然小傻传进这张字条,就证明他们见了面。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小傻带平安进来的,走的是一条只有小傻知道的通道。这也许也能成为我逃出去的唯一途径。
我就在那里痛并快乐着的时候,门再次打开了。我现在异常痛恨大门。这里的每扇门后面都有罪恶。一开一合,就是血盆大口,吞食人心。
看门人扔进来一包东西,暴声说:「你们现在穿的衣服全部脱guang,一件不能剩,内衣内裤,连鞋子袜子也要脱掉。把这包衣服换上。给你们五分钟,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