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小婉讶然。张陵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在家里、学里和衙门里,除了一些原则上的事情之外,几乎与人无争,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而且……他的伤还没有好利索,怎么可以动气呢?她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是张松,张松从外面回来后,不知道跟老爷禀报了什么事情,老爷这才生气了。」雪雁说道。
「让张松过来一趟。」小婉气了一会儿也就罢了,她清楚张陵,也相信张陵,还是先听听张松说的是什么再说。
不一会儿,张松被雪雁带进来,一脸的忐忑。
「说吧,是什么事情?」小婉没有怪他,毕竟有什么事情向主子禀报,也是一种忠心的表现,若是欺上瞒下反倒是个麻烦。
见小婉和颜悦色的样子,张松的心也放回倒肚子里:「回禀夫人,是这么一回事……」
张陵受伤后,因为受了些内伤,而且脑部也受到震盪,所以这两天就在家歇着,可王守拙回去之后,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忽然就把这修筑码头和道路的事情交给其他人负责了。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不在其位,自然是不谋其政,可这让人寒心啊,张陵不过是休息几日,而且工程事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么做分明就是摘桃子,难怪张陵生气——这如果是旁人也就罢了,可这是王守拙啊,以二人的关係,何至于做出这种事来,真是让人情何以堪。
小婉坐在那里沉吟了一会儿,向张松挥挥手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张松离开后,紫鹃道:「夫人,那位王大人也太不地道了吧?老爷和夫人帮过他多少忙,这么明显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没什么。」小婉淡淡一笑:「你们各忙各的吧,我去看看老爷。」
来到书房外,看到房门还露出一条缝,小婉微微一笑,看来张陵并没有太大的失落感,她在门外停下脚步,轻轻地敲了两声。
「婉姐,进来吧。」屋里传来张陵的声音,倒不像是生气的模样。
「我没事。」
张陵看小婉进来,拽了把椅子在对面。
「有些郁闷了?」小婉坐下笑问。
张陵点点头。
「交情归交情,你献策也好,做事也罢,为的是大唐,为的是报皇上的知遇之恩,和他王守拙不过是因缘际会,偶尔相交罢了。所谓『家国利益』,要看个人如何考虑,王守拙这次不过是一次试探,其实对你无损分毫,倒显得他小气。」小婉劝慰道。
「从山阳到长安,又到沧州,难道我们之间的交情还比不上小人的馋言?」张陵气道。
「对付小人的馋言只有两样,一是智者,二是时间。很显然,王守拙算不得是智者,而且现在也没有足够的时间,阿陵,平常心对待即可。」小婉淡然道。
张陵寻思了一下,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理他作甚?」
小婉摇摇头:「也不能这样说。」
张陵翻了个白眼道:「难道我让着他点儿也不对?」
「让归让,但是一点儿反应没有反倒让他觉得你心怀鬼胎,适当地表示出一些火气还是必要的。」小婉笑道。
「有必要吗?」张陵皱着眉头。
「有必要,这是官场上的生存法则,既不能一味的忍忍,也不能意气用事。」小婉说道。
「那……我该怎么办?」张陵皱眉问道。他这个人不太习惯勾心斗角,所以颇感苦恼。
「你现在伤势未愈,头昏噁心,需要长时间的休息,既然王守拙觉得你有必要休息,那就休息个够,告假」
小婉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自从来到沧州,你都是没日没夜的操劳,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去静养一段时间,也算是给自己放假。」
「你就不怕丢官?」张陵笑道问道。
「有什么可怕的?」
小婉傲然道:「我的老公可是最优秀的,淮阳王不是还想让你担任军职吗?这样就可以继承公公的遗志了」
「呵呵,还是婉姐知我」张陵大笑。
作为将门之子,虽然他担任的是文职,可一颗武将之心从未息过,乃父张须陀一生忧国忧民,围剿各地义军是他平生最大恨事,又不得不为,他最大的心愿却是为国驻守大门,张陵很小的时候便立志成为父亲那样的武装,可以说淮阳王的建议是给了他一个驰骋的舞台。
王守拙沉着脸坐在书房之中,张陵的反应既在预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他觉得自己出了一记败招,纯粹是损人不利己,但现在箭已经发出,纵然后悔也无济于事。
「老爷,在想什么呢?」王夫人来到他身后,轻声问道。
「看你做的好事」王守拙勃然怒道,将张陵的告假书信拍在她手上。
「这是什么?」
王夫人打开看时,怔了一下说道:「张鸿渐还是很知趣的嘛」
「哼」
王守拙瞪了他一眼:「这是以退为进啊。看似忍让,其实是示威。这若是被人知道,必然说我王某人没有容人之量。」
「那你不准他的假不就行了?」王夫人问道。
「不准?我凭什么不准?」
王守拙自嘲般的笑了笑:「他手上的活已经被我分出去了,衙门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他现在『重伤』,既然是重伤,当然要好生休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