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病突然停住,那血到这里就没有了,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往来的人仿佛泡沫从鱼嘴吐出来般出入城门,他们竟然又回来了!
王病一路只顾埋头找血迹,此时想回头跟阿吉说话,转过身后烈日之下空荡荡的,王病一惊,正要大喊一声,头却传来一阵痛感,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去,眼帘沉重得不听使唤。
失去意识前王病在想:又要连累岑立了。
天已经完全暗了,祁湘湄七拐八弯到一处偏僻的厢房,开门进去把冷掉的饭菜端走,岑立看她进来,急道:「回来了吗?」
祁湘湄闭着眼睛摇摇头,也不劝岑立用膳,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收拾完就走了。
岑立衝出房间追上去,跑到祁湘湄前面,握紧拳头坚定如铁道:「我要去找他!」
祁湘湄并没有被半路杀出来的岑立所惊,表情凝重道:「表哥,你是太子,你是君!」祁湘湄越说声调越高,特别咬重最后的「君」字。
他是堂堂太子,所有备受压迫的族人唯一的希望,他应该是天上的太阳一样只供人瞻仰,怎么能为一个下臣轻贱自己?
就算他们现在在别人眼中是亡国奴,很少人知道的是,他们从遥远的北方而来,和野兽搏斗,弱肉强食,自视高傲的骨子里的东西,还不是区区一场亡国之祸就能消弭殆尽的。
「去他娘的君,没有他我在山阴早就被人玩死了。」岑立毫不客气地顶撞回去,「我回汝南乖乖当你们的太子、乱党的头号人物,不是为了復兴你们所谓的赵国,回到那个又抢来抢去的时代,我只想我们的族人,不管在哪里都有尊严地活着。」
「你们不知道,我以前也跟你们一样,只想杀回去,把敌人狠狠踩在脚下出气。但是他不同,屠牙死了,他不能死!所以我要把他回来!」
「他的伤还没好全。」岑立语气稍微放委婉些,虽然跟平常人相比这不算恳求,但是对岑立来说已经是比求人还要卑微的语气了,他只用这种语气跟王病说过话。「让我去吧。不去他要出了什么事,这个太子我也不想当了。」
祁湘湄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王歆于他有救命之恩,但是这已经不仅仅是对恩人的态度了,她隐约觉得他们的感情微妙。派了那么多人去找都无果,万一王病真的不是她想的迷路了那么简单,岑立一向说到做到,真要出了什么事,去哪找另外一个太子?没有太子他们还拿什么作为旗帜打回平阳?
亡国之仇又如何报?
她才刚到及笄之年,十六岁的豆蔻年华,难道要一辈子在明兰轩做个妓丨女?
答案当然是不!绝不!
沉默了一会,祁湘湄道:「表哥,你跟我来,你真的…太任性了。」
王病感觉自己站在软泥中,四面都是火把,江启明站在离他一臂的距离,朝他微笑,王病正要喊阿兄,话还没出口,那些火把顿时都有了意识般朝江启明飞过去,而他陷在软泥中,双脚像被人抓着动弹不得,江启明也不动弹,全身是火依旧保持宠溺的微笑。
噩梦结束,王病睁开眼,看到明晃晃的烛火,恍惚间有种噩梦和现实重迭的错觉,吓得他低低惨叫一声,马上坐了起来。
房门被人推开,随着那人走近,烛光照进那人的脸,王病还陷在梦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怎么了?」韩匡把汤药放在案上,跑过去着急地问道:「啊?没事吧?哪儿不舒服?」
有个活人在总算是能分掉王病的心神,那个梦也被几句话轻飘飘地击碎,王病转头看向来人,鬆了口气,无力地道:「原来是你啊,别来无恙,韩都尉。」
「我看你有恙,等会,我给你熬了药,快趁热喝了。」韩匡说完就又去端药。
「来,喝。」
王病觉得他还没到要人餵药的地步,谢过韩匡后执意要自己动手,一碗微苦的解暑凉汤喝下,确实精神了些。
韩匡接过空碗拿在手里,问道:「公子,你怎么倒在城门口?这大热天的站在辣日底下一盏茶时间就能中暑,你怎么回事啊?」
王病答非所问道:「你先别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韩匡想也不想道:「亥时。」
已经这么晚了,岑立说过晚膳前就得回祁府的,都过去这么久了,得赶快回去把那些血迹的事情告诉他,还有阿吉…
王病:「韩都尉,我在城外送别友人,又大热天的就中暑了,你当时有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公子你什么时候来汝南郡的,也不来找我?是我公务在身,要查遍城外十里内的地方,才看到公子你的。」
阿吉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王病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中暑才晕过去的,他清楚地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一定是有人跟在他们背后瞄准时机就下手,他刚到汝南郡除了祁府那些人外都不认识,谁会想要他的命?
一定和那些血迹有关。
王病感激地笑道:「韩都尉,你叫我王病吧,这次真的多谢你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韩匡小声怯懦地道:「公子别提什么谢谢。」
「以前在王府要不是公子帮我说话,我早被王宇年打死了。」
几年前韩匡还是王府里的一名餵马的杂役,王病的族兄王宇年有一匹汗血宝马,整日骑出去炫耀,宝马也是马,给王宇年折腾几日就劳累过度死在马厩里,王宇年盛怒之下就拿餵马的韩匡出气。王病那时在家,实在看不下去王宇年踢狗一样暴打韩匡,上去找他理论,奈何王宇年实在记仇,发誓要拿韩匡的命赔他的宝马,王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