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把烛火挑得幽暗,衬得她眸子越发深邃,再没任何的光亮,「像爹这样的人什么事都无法动摇他的信念和操守,一旦信念崩塌,爹宁可舍身殉道,不会独活的。」
姜氏一把将阿九搂在怀里,心中仿佛被刺上一把刀,摩挲阿九的额头,「你……你别同你爹一般,娘不阻止你,阿九,别让我伤心。」
「娘,我是您和爹的女儿,我像爹,也像您。」
阿九蹭了蹭姜氏,低笑道:「我比爹狡猾多了,既是老太太有事情瞒着我们,与其费打听,不如逼她主动露出破绽来,就算老太太对我们口风紧,在大伯父他们面前总会露出些许的端倪。「
「你爹说明日把老太太送走。「
「娘竟然相信老太太肯乖乖的离开?」
姜氏也笃定老太太一定会装病死赖着不走。
「她毕竟是爹的母亲,言行再不好,再胡搅蛮缠,爹也不能硬是把她赶出去,哪怕爹占据道理,也不行。」
世人讲孝顺,同情弱者。
「只能慢慢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世人对老太太的看法了,娘,都说家丑不外扬,这时候『家丑』最好外扬。「
「我会安排的。」
姜氏道:「让她们没法开口。」
阿九信任姜氏,打了个哈气,「我去睡了。」
送走阿九,姜氏回到卧室,看了莫冠杰许久,伸手慢慢的抚摸他皱紧的眉头,默默嘆息一声,合衣躺下。
灵珊把老太太的话学给阿九听,「奴婢看老太太远不是偏心。」
「先不要妄下判断。」阿九阻止灵珊,「你越是想,就越看老太太不顺眼,由此会影响你的判断。」
灵珊点头称是,悄悄的撩起眼睑。阿九撑着下颚,眸子深沉,比寻常时要成熟。稳重许多,不是知晓九小姐尚未及笄。灵珊闭上眼睛会感觉面前不是九小姐,而是一位经历风雨挫折的成人。
怎么会呢?
陆大人是不是因为九小姐与众不同而对她另眼相看?
「一步一步慢慢来,若是有秘密的话,总有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九手中的人手不足,这等秘辛她不能轻易说给外人听,甚至去求外祖父和陆叔叔,「往后灵珊,灵韵你多注意府中的动向。大伯他们每一个都不能忽略。」
「奴婢遵命。」
去老家打听消息,阿九做不到,在府上打听消息还做不到吗?
翌日,老太太果然没有离开莫家,莫冠杰上朝去后,老太太把长子,么子叫到跟前,长子老实,唯唯诺诺,老太太只能把希望放在老三身上。「我让你办得事进行得可顺利?」
莫三爷拿了老太太一笔银子,又没给老太太办事自觉理亏,只能继续欺瞒糊弄老太太。「二哥好歹也是三品大元,就算出京也得有合适的位置空出来。」
老太太目光盯得莫三爷心里直发毛,「娘……」
「你只比老二小一岁半?」
「是的,娘,儿子甲午年生人。」
「我看着你怎么还不如老二年轻?」
「二哥为官多年,通身的气势哪是我能比的?」
莫三爷不是很高兴,论相貌他比莫冠杰不差,兄弟三人中,他是最好的。上面有两个兄长,莫冠杰就算读书时。也会帮忙家里做农活,莫三爷却很少劳作。他嘴又甜,从小很会讨人喜欢,在乡间很吃得开,养得他细皮嫩肉,后来莫冠杰高中后,莫家成了使奴唤婢的人家,他自然更是享福了。
「你晓得比不了?我和老大供养你们兄弟读书,老二是出息了,你呢?」
「儿子也中了秀才,娘,中举人太难了,家里有二哥一人足够了。」
「够什么够?你争气的话,至于我看他们的脸色?」
「儿子也想做官,这不争钻营吗?」
老太太一把将说话的莫老三拽到身前,用渗人的目光端详莫老三好一会,阴森森的问道:「你想做官?你想富贵?」
「谁不想?」莫三爷皮笑肉不笑,「娘,您到底怎么了?儿子看您不对劲。」
他向大哥求助,莫大爷低垂眼睑,躬身站在一旁,似没看到一般。
老太太眼睛闪了闪,鬆开三子的衣襟,「你们都出去吧,我先歇一歇。」
兄弟二人退出房门,莫三爷低声问道:「大哥,娘不对劲儿。」
「母亲总不会害我们。」
「可是二哥……」
「二弟至孝,万不会怪母亲。」
莫三爷眼见兄长离去,摇头道:「这都什么事儿?一个个神神秘秘的。」
「三爷!」
「走,我先出门把吏部小吏弄到手再说。」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陆天养身上的伤口已经癒合,不用再缠着厚厚的纱布,窗外一隻洁白的鸽子飞过,他亲自起身打开窗户,用口哨声让鸽子落在手上,取下特殊的纸条,从抽屉里翻出显字的墨水,纸条上字迹闪现……不知?
竟然他们都查不到?
「陆大人。」
门外传来动静,陆天养把手中的纸条撕碎,惊飞了白鸽,坐回书桌后,「进来。」
刘家兄弟一起走进来,「您何时启程?马公公传口信,让您儘快出京。」
「阿九侄女答应了和珍公主所请?」
陆天养答非所问。
「九小姐答应帮和珍公主编曲。」刘铁成道:」九小姐一向有分寸,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