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阿九直接衝过去,看清楚后背的染血绷带,含着哭腔道:「疼吗?」
「见到阿九,就不疼了。」
「我给您吹吹,娘说,吹吹就不疼啦。」
阿九没有戳破姜次辅的谎话,对着后背鼓两腮使劲的吹凉风,姜次辅笑容满面,牵起外孙女的手拽到自己面前,噗得一声,牢房里骤然明亮了许多。
陆天养收回火摺子,把点燃的蜡烛向姜次辅塌边推去,自然唤来姜次辅感激的讚许,陆天养给他在诏狱的优待都比不上能把外孙女看个仔细。
「同我想得一摸一样,我的外孙女就该如是,不……阿九比我想得出落得还好,不像灼华,也不像女婿。」
「像外公吗?」
「你把你爹娘的优点都取了。」
姜次辅笑声爽朗,通透,「上次见阿九你还只有……只有……」
他双臂丈量着婴孩的长度,毕竟当时阿九刚出生没多久,丑得跟只皱皮的猴子似的。
当年他随神武帝巡视天下时匆匆见过阿九一面,便是他认为自己外孙女是个美人,姜次辅也万万不敢想阿九会出落得这般好。
阿九尚未长开已有祸水的潜质,将来……姜次辅同莫冠杰一样忧心该给阿九寻个怎样的夫婿。
让阿九藏拙,扮丑?
姜次辅眼底闪过一分锋芒,想都不要想,他上报陛下,下抚百姓,位列中枢辅宰还能让唯一的外孙女委屈了?
阿九拿着粉蓝色丝绢细细的为姜次辅擦拭额头上的灰尘,「皇上廷杖您,总得有个原因吧。」
她不能在锦衣卫待得时间太长,姜次辅入诏狱,可以想见朝堂上会有一定程度的混乱,顾不上同外公叙旧,她迫切希望能掌握第一手资料,然后……她才好安慰姜氏,没准她还能想到办法让外公早些出诏狱。
再得陆叔叔照顾,诏狱始终不是家里。
陆天养后退两步,准备离开时,姜次辅道:「陆指挥使停一停。」
面对陆天养,姜次辅撑起身体,阿九知趣的扶起外祖父,「本官向陛下的奏本,陆指挥使听听无妨。」
陆天养颔首,跪坐在一旁,如此一来,他比姜次辅自是挨了一头,宛若晚辈听长辈的训诫。
即便跪坐,他的腰背也绷得很直,寒风大雪也无法让青松弯腰。
「开国勋贵不肖得多,仗着功劳便骄横跋扈,长期以往不是帝国之福。」
莫怪神武帝极为信任姜次辅,他把神武帝卸磨杀驴,宰杀功臣说得多么的冠冕堂皇。
「次辅大人请继续。」
「陛下一统天下二十载,国泰民安,为天下的共主。」姜次辅话语里透着隐忧,「然而帝国并非没有隐患,我以为帝国最大的隐患此时并非开国贵胄的骄奢淫逸,而是武将青黄不接。南陵余孽退居海岛,时不时的截杀帝国的商船,柔然,鞑靼已然结盟企图入侵中原。同陛下建立帝国的功臣若都被查抄,谁为陛下靖边?」
「陆指挥使,这件事你可想过?论经验,论作战能力,论筹谋,如今年轻一代的将领有几个赶得上他们?」
「因此外公劝陛下对开国战将网开一面?」
姜次辅点头道:「陛下听不进去,我又不肯认错,便在宫门口受廷杖,被关进诏狱。」
「不是还有成国公么?」陆天养提醒道:「陛下一直很信任镇国长公主,最宠昭华郡主,成国公正当壮年,能征惯战,有他一人足矣撑起帝国。」
阿九瞳孔萎缩,如果西秦帝国只有成国公可以领兵,或是帝国精锐全归于成国公,别说昭华郡主,就算镇国公长公主都保不住成国公的性命。
姜次辅同样大有深意的望着陆天养,「本官还是希望陆指挥使能以天下帝国为重,开国勋贵已经被你收拾怕了,他们对陛下是忠诚的。」
「下官奉旨办事,唯陛下之命事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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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乱棍
唯陛下命事从?!
阿九飞快的抬眼,陆天养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透出真诚,不知为何,阿九并不认为他是真诚的。
在他的面具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往事?
陆天养从头到尾都显得极为神秘。
姜次辅淡然的回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是老夫多嘴,陆指挥使请自便,恕本官不送。」
「……外公……」阿九悄悄的拽了姜次辅的衣襟,又飞快的看了起身的陆天养一眼,脱口而出的陆叔叔重新咽到腹中。
「下官告辞。」
陆天养转身离开牢房,眼角的余光不自觉扫过莫阿九,高大健硕的身影慢慢的隐去,然他似燕过留声,在表面平静的水面盪起一层层波纹。
「锦衣卫有他,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
姜次辅点了点阿九皱起的眉头,「我晓得他一路上对你爹甚是关照,阿九,陆天养身份成谜,并非善类,连我都看不清他想得到何物。前几任锦衣卫指挥使不是求财,就是求色,要不就想利用监察百官的便利求权柄在握。他……自从他接掌北镇抚司,朝廷上就此多事。」
「我只怕外公受委屈。」
「乖。」
姜次辅摸着外孙女的小脑袋,眼里已现笑意,不再说朝廷上的烦心事,「上次你给我写信说你在学簪花小楷?练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