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文熙帝去了中宫皇后的坤宁宫,看望身体不好的皇后,碰上了进宫的信阳王齐恆,皇后一生无子无女,膝下抚养的公主大多是别的妃嫔所出,因文熙帝尚未册立太子,皇后不可抚养任何的皇子,皇后很喜欢齐恆。文熙帝同样欣赏齐恆,不是太祖皇后的铁令,文熙帝早就赐婚公主给齐恆做王妃了。
齐恆当着皇上皇后的面,从不提朝中政事,谈笑间,文熙帝问道:“皇妹在佛堂?”
齐恆点头,文熙帝嘆道:“皇妹放不下。”
“臣斗胆问陛下一句,科举主考副主考会如何?”
文熙帝笑道:“丁栋献上良策,所有人免死,徐阶...朕给他留分体面,致仕还乡。”
他倒不是专门为齐恆解释,多年夫妻的皇后也惦记着,齐恆暗自鬆了口气,丁栋没死就成,徐阶是不是致仕同他不关心。齐恆谈笑间越发自如,文熙帝问道:“你同尹承善?”
“陛下,他是臣的知己。”
齐恆知道瞒不过文熙皇帝,预期让他疑心,不如直说。文熙帝嘴唇抿成一道线,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的满意,“南北分榜后,朕问他是入北方榜单做状元,还是入继续做探花,你是他知己,猜猜他如何回答朕的?”
“他一定不肯破例,祖籍在余杭,必定是探花。”
文熙帝大笑,“你们不愧是知己,母后曾戏言,探花比状元出人才,朕欲看尹探花之才。”
“臣料想他不会让陛下失望。”
陪着皇帝皇后用过膳食,齐恆出宫。皇后问道:“陛下不担心?”
“担心什么?信阳王谋反?”文熙帝抿了口茶水,同皇后在一处,他会多说几句,“此番科举风波,朕有三得,一是南北纷争根深蒂固,朕往后得慎重,二是尹承善,此人非池中之物,审时度势,有勇有谋。三是丁栋,他能提出分榜,解朕之困境,朕着实想不到他有此才,况且...他所言甚合朕意,南北皆属于大秦,江山稳定重于公平。”
周皇后笑笑,不用问便知,丁栋会得道丈夫的重用。文熙帝道:“丁栋——朕用之,尹承善——朕留给太子用之。恆儿同尹承善交好,将相和,国之吉兆,朕自信太子能驾奴这对贤臣名将,大秦江山无忧也。”
“臣妾看陛下能用到尹承善...咳咳...咳咳...“
周皇后咳嗽起来,苍白衰老的脸上因咳嗽而绯红,文熙帝握住妻子的手,“朕愧对皇后。”
“陛下不可如是说,臣妾以蒲柳之姿嫁给陛下,亦然是天大幸事,臣妾不怨陛下。”
文熙帝眼里带着感动,“绯儿,陪着朕。”
周皇后泪眼迷蒙,“陛下。”
因当初皇贵妃,周皇后小产这辈子无法再做母亲。因太祖皇帝责怒骂还是太子的文熙帝,是周皇后挡下了太祖皇帝踹向文熙帝的一脚,从那以后,每当下雨变天时,周皇后总会有压制不住的咳嗽,从风风雨雨中走过,文熙帝一直爱重皇后,无论何人都无法撼动周皇后的地位。
他曾今在太祖皇后离世前发过毒誓,不因皇后无子而废除后位,不因宠妃而薄待皇后。帝后双手交握,周皇后靠在文熙帝肩头,“陛下,臣妾无悔。”
丁柔从天牢里出来后,料定丁栋不会再在天牢里住太久,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抢在尹承善之前,丁柔期盼延续千年的官僚主义发作一把,尹承善见皇帝有很多道盘查,顺便期望朝臣多为难尹承善几句,这样丁栋就有机会了。
“六小姐很在意尹公子?是怕他同老爷相争?”
“除了今日的事,他们争不到一块去。尹公子有才有气魄,却少了官场沉浮的经历,再聪明的人没有阅历的积累也应付不了官场的老狐狸,尹公子从翰林慢慢的熬吧。”
方才绵绵细雨,如今却有转晴的趋势,丁柔撩开车帘的一角,阴霾的天空逐渐放晴,空气里泛着cháo湿的味道,“父亲属于当前,未来属于尹府四公子。”
“杨状元呢?”
“他——比不过尹四公子,年纪轻轻便为江南举子的领袖,调子起的太高,步伐迈得太大,一旦入朝为官,朝中阁臣大佬们该如何想?他有是嫉恶如仇的性子,仕途坎坷,前程难料。”
丁柔也没专门去打听消息,该做的都做了,无论成败丁柔都不会觉得遗憾。回到丁府后,丁柔先去同祖父祖母说了丁栋的情况,当着祖父的面重点提了提丁栋在天牢的表现,如何同徐阶大人抗辩,说得名臣徐阶哑口无言,丁柔在徐阶面前说过的话,被她轻描淡写的掩饰过去。
丁老太爷即便知晓大儿子丁栋没丁柔所言那般神武了得,但脸上难掩喜悦,“他能有这番见识,不枉入天牢走一遭。”
“父亲不会让祖父祖母失望。”丁柔屈膝道:“您没吩咐的话,孙女去看望母亲和三姐姐,五姐姐,尤其是五姐姐,她陪着忠义县主去撞玉钟,着实辛苦了。”
丁老太爷含笑道:“去吧,同你母亲说,丁姝做得很好。”
“是。”
有丁老太爷一句夸奖,丁柔见到大太太好说话,在旁人眼中,她是最清閒的一个,不过是去天牢送一次衣服,在走到门口时,丁柔突然回头问道:“祖父入过天牢吗?”
丁老太爷哈哈哈大笑,笑都眼泪差一点流下,“六丫儿,你认为我是否入过天牢?”
“祖父骗人,不理您了。”
丁柔脸颊微红,跺脚出了书房,雨水稀稀落落,丁柔拍了拍脸颊,她也懂得装萌了装幼稚了,可不这样丁老太爷会疑心她,十二岁的丁柔太成熟,懂得太多可不见都是好事。
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