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蹲在面前的也是一个瘦小的孩童，可当周明晏向他展露出后背的时候，童潜依稀觉得，他还是从前那个拥有坚实臂膀的男人。
他默默趴上男孩单薄的脊背。
两个孩子走走停停，终于在下午赶到了县里。
童潜对县城比较熟，带着周明晏向一家杂货铺走去。
已近年关，现在也还没有禁燃的规矩，各类烟花炮竹都摆起来了。
童潜货比三家，终于挑中5毛钱一盒的擦炮，买了三种，一种两盒，一共六盒。
不是没有更便宜的，可擦炮这东西毕竟有一定的危险性。
童潜宁愿多花点钱，也不想以后出什么问题。
攥着六盒擦炮，望向回家的路程，遥远而看不到头，童潜深深地嘆气。
周明晏摸摸他的脑袋。
「没关係，我们怎么走来的，就能怎么走回去。」
童潜更愧疚了。
有一小半的路程，都是周明晏背着自己走的，他光趴在背上，什么也没干。
走出县城没多远，狭窄的乡间公路上，响起几声喇叭的轰鸣。
是乡村大巴。
从临水县到大牙村，一天就只有这一辆班车，早上出发傍晚回来。
看来他们是赶上大巴的回程了。
童潜眼睛一转，挥手拦车。
离他们不远的一位阿姨，在车停下来之后就率先上去了。
童潜拽住周明晏，两个人跟在阿姨后面上车。
售票员刚收了钱，转头看见两个小的，正要把阿姨叫住。
「姐姐，」童潜笑起来很有感染力，「我和哥哥调皮了，婶婶正在生气，你不要叫她，我把钱给你。」
说着，从兜里掏出5毛钱。
售票员瞥瞥已经坐下看着窗外的女人，挥挥手。
「算了算了，刚好今天人不多，两个小孩就不要你们钱了。」
「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善良又美丽！」
省了5毛钱，童潜别提多开心了，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倒。
售票员被他逗得笑起来。
「人小鬼大的。去坐吧，车要开了。」
「哎！」
等两个人坐下，童潜被周明晏直白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了。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周明晏温和的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每天都更了解你一点。」
童潜脸红红的，眼睛明亮。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子的？」
在他期盼的眼神下，周明晏想了想。
「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困境，永远充满活力。很羡慕你。」
他真夸了，童潜反而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只是日子再操蛋，不管怎么样都得过下去。」
既然都得过，每天垂头丧气的，那也没意思。
周明晏笑着，无比温柔。
他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久等不见他们回来的王萍萍，急得都快要出去找了。
越近年关，就越不太平，她已经脑补出两个小孩被人贩子拐走悽惨兮兮的画面。
正要出门，撞上了牵着手回来的小孩们。
童潜惯会在他妈面前卖乖，又是撒娇又是扯东扯西，终于转移了王萍萍的注意力。
「阿姨对你真的太好了。」周明晏悄悄感慨。
都不和大人说一声，一个九岁的小孩子跑到县城里去，到天黑才回来，谁家都免不了一顿打。
换了童潜，就只被说两句。
「那是，我妈对我可好了。」
童潜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周明晏碗里。
「我妈做菜也特别好吃，你快尝尝。」
晚饭虽然只有一盆蛋花汤、一道炒白菜和一碗粉蒸肉，不过王萍萍手艺好，烧出来的菜色泽鲜艷，味道十分不错。
几个小孩都吃到撑。
吃完饭，童潜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上了床，想像着明天的计划，进入了梦乡。
第11章计划受挫
「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声响，在孩子们惯常聚集的小树林里炸开。
大胖一大早就被他妈揪起来，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往这里跑。
听见声响，不由放缓脚步。
「这个声音是……」
被吸引过来的不止他一个。
大牙村附近的小树林里，夏天人们为纳凉而开闢出来的一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小孩。
他们围成一个圈，眼巴巴望着圈子中心的那个小孩，却不敢再靠近一步。
大胖挤进去，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不是童潜又是谁？
更令他惊喜的是，童潜手上抓着一盒擦炮，时不时从盒子里拈起一根。
用力往地上一摔，随之便会响起清脆的爆炸声。
大胖喊道，「童潜，我也要玩！」
边上有小孩不乐意了。
「童潜说了，谁想玩就要拿东西来换。」
大胖问，「拿什么来换？」
「不清楚，童潜说铜的铁的都可以，把东西拿过来给他看。」
「铜的铁的？」
大胖挠挠头，很快就把自己的铁环咕噜咕噜滚过来，往童潜面前一放。
「我把我的铁环给你玩，你给我几根擦炮。」
童潜用余光瞥瞥，摇摇头。「我不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