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骨听她歌、见她舞,脸上却无什么动容之色。直到梅影当中坐了,便将手拍了拍,朗声道:“时辰将至,唐郎,也该让阿玉贤侄入阵了。”
“哗啦”一声,忽听花叶俱动,一道巨大鸟影从天而降。待落了地,才看清原来是一架製作精巧的偃鸟,唐子翎默不作声跳了下来,怀中横抱一人,正是蓝玉。借着幽光,可见他原本雪白的小脸已毫无血色,短短几日,又消瘦许多,尖尖窄窄的下巴几乎瘦成了锥子,虚弱无力的靠着唐子翎。只一双大眼中还有神采,咕噜噜转着看了看叶枫骨,便垂下了眼帘,重把脸埋到唐子翎怀中。
唐子翎没多说话,衝着叶枫骨点了点头,抱着蓝玉也踏上了毡席。梅影坐处居中,蓝玉就被安置在她身后的位置,两人脊背相抵,间距不过三尺,呈阴阳咬合之态。
安置下了蓝玉,唐子翎抽手,却是犹豫了一下。这时他袖口一紧,反倒被蓝玉轻轻扯住了。容色惨澹的少年低低开口,只唤了一声“阿哥”,就抿住了唇角。像是有言难述、又似无话可说。唐子翎低头看他,定定半晌,才道了句:“过了今夜,就好了。”一边轻轻推开蓝玉的手指,起身退出毡席。
蓝玉眨巴着眼睛看他离开,心里便也觉得空了。他自己也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仿佛这次放开了手,便再难携。这个念头突然在脑中闪过,他登时心慌起来,脱口又喊了一声:“阿哥!”
唐子翎没来得及开口,却是一旁静观的叶枫骨轻笑了一声:“阿玉贤侄,待此阵功成,你脱了人胎,尽成妖骨,再不受生老病死之约,有什么话说不得,何必急在这一时。”
蓝玉恍恍惚惚看了他一眼,像是受了这个说法,只是到底又衝着唐子翎喃喃了一句:“若我好了,阿哥,我想回苗疆……”
唐子翎立刻应他:“好!”随后又转向叶枫骨,沉声道:“雪容先生,请。”
叶枫骨点了点头,嘴角攀上一丝奇异的笑意,抬了抬手,竟有剑意自指端迸出,落地成阵,气韵悠悠,化作无形气网。瞬间其中灵气开始蜿蜒游动,呈生生不息之态。此刻若是李、高二人在前,定然大惊。眼前铺开的,竟是纯然纯阳驱气成剑之法,神剑夺魄,垂拱三清,护定了阵势方圆。
叶枫骨动作不停,抬头望了望天星,便从怀中取出小盒,揭开盖子,手腕一抖,叱了声:“归位!”一玄一青两道流光,自那盒中窜出,刚在空中一定,就仿佛受到牵引,一前一后直贯入阵中,悬停在了梅影和蓝玉头顶。各自光芒吞吐,沛然水木之气自内而出,徐徐流转。叶枫骨又看了唐子翎一眼:“土元。”
唐子翎默不作声,却也配合的抬了抬手,掷出的正是上午李云茅交与的土元。那一点黄光出手,果然也好似生了眼睛,滴溜溜奔入阵内,定在了半空。
叶枫骨这时才伸手取下背后剑袱,一抖而开,露出红光璨然的赤霄红莲剑。他持了剑在手,上前两步,将其竖在毡席前一座小小的石台上。台子颜色火红,不知是何材质,靠近几分,就觉热气扑面。平滑的檯面上留了个不大不小竖槽,正可将剑身稳稳嵌入。竖槽前,又掘出小小一个凹坑,搁置了余下的返梦香。
香块一落入红石凹坑,发出一阵极细微的“滋滋”声响,随后便隐隐有轻薄烟雾蒸腾而起。那香烟并不随风晃动,笔直上升,渐浓渐郁,不过一刻钟光景,就将赤霄红莲笼罩其中。忽的一声剑吟,被裹在烟雾中的宝剑上猛的绽放出刺目红白两色光芒,光簇一拔而起,直衝顶梁。同时无数剑气迸射,寒光如电,饶是叶枫骨退得迅速,仍有一片袖摆被割裂。布片尚未落地,已成丝缕。
一瞬不瞬关注叶枫骨举动的唐子翎立刻紧绷,一手虚抬,臂端银钩吞吐冷芒:“这是何故?”
叶枫骨已退出了五尺之外,乱迸剑气不及之地,尚有余暇理了理衣冠,才悠然道:“无妨,这是地火之功将成了。”
“何意?”
叶枫骨笑了一声:“天火大梦返,地火流光换。以地火焙返梦之香,可倒拆阴阳,偷换流光。火元金元同在赤霄红莲之中,需以此法析出,才堪取用。只是金元一离,三刻之后,此剑便成废铁尘埃。宝剑有灵,大约是不甘如此,才激起了剑气吧。”
他说着话瞥了面无表情的唐子翎一眼:“身为武者,你莫非也为此剑可惜?只是莫要忘了,舍此一剑,才能成就你与某各自多年夙愿。世上本难有双全之事,一路行至此,牺牲已多,何惜此一剑乎!”
说话间,白色烟雾如练,已将赤霄红莲彻底裹住,只能隐隐看到红白光芒在内烁动。只是四下乱射的剑气,却是越来越少,越来越缓,似也被厚厚的烟雾所拘,再难透出。又捱过两刻光景,猛然一声金声玉振,撼动亭宇。两道红光白芒疾冲而起,旋入阵中。再看地火石台,连着返梦香,俱已被震成齑粉,散落满地,不辨形状。
叶枫骨“哈哈”一笑,双臂一振:“五行齐而造化殊,阴阳倒而生灵返,阵起!”
随他动作,虚空之中隐做“轰隆”之声,五行精元汇聚,滴溜溜在梅影与蓝玉头顶开始旋转。转速越来越快,几成残影。蓦有五彩霞光如同披练,流垂而下,将两人皆笼在了其中。
蓝玉轻哼一声,双目紧闭,眉头蹙起,有一股璀金色的明亮光芒自他体内浮现,似个白金颜色的光罩,凝结在了身周。而梅影身上缓缓绽出的光晕色泽,却呈青黑颜色,浓郁如油,幽光烁烁,与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