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风华宫的风无痕并不知道自己的父皇正在考虑什么,这些天来,他天天让红如给他讲解宫中的各种人事,藉此获得今后的指示。原先的风无痕由于常年卧病在床,并没有一位老师天天教导,只有皇帝在一次心血来潮时派了几个年轻翰林不时来为他讲解一些经史。而现在的风无痕,儘管刚刚适应这里只有短短半个月,但刚转变时的迷茫已经完全不见了,脸上已经赫然有了皇帝年轻时的影子,眉宇间隐约露出的坚定和阴霾让他宫中所有下人不敢违抗。凭藉着皇子的身份,他遣人从藏书阁借来了各式史书,想要从中找出今后要走的路,然而很遗憾,他只是十三岁的少年,没有专门老师教导的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些包含着兴衰存亡和阴谋诡计的书籍,但他仍然坚持不懈地寻找着,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落英山中一间简陋的茅屋前,明方真人看着手中的请柬,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自从多年前救治过病重的皇帝后,他刻意地和朝廷保持疏远,没想到最后还是躲不过这一关。仰天长嘆了一口气,他望着那几个心爱的弟子,心中是说不出来的萧索,却掺杂着几分企盼。不久前的那一幕,早就为他的道心带来了波澜,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一试吧。
「师父,什么事情如此为难?」严修看着师父心绪不宁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修道之人,怎么可以被世俗之事困扰?
「大道看来是与我无缘了。」明方真人的眼中现出少有的一丝迷茫,「严修,你要记住,修道之人虽然可以不受世俗约束,却有许多事情不得不去做,哪怕是要舍弃已经近在咫尺的大道。」他的脸色异常严肃。
「师父,我不明白。」严修奇怪地问,「难道对我们来说,金丹大道还没有世俗的事情重要吗?那我们修道之人追求的又是什么?」
爱怜地看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明方真人若有所思地说:「我们终究还是这个尘世的人啊!还记得我说过的你那位师叔祖吗?」
「您说过他是近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严修眨着眼睛,说不出的好奇,师父平时可是很少提到那位师叔祖的。
「他的下场其实极为悽惨。」明方真人又想到了那一幕,众多师门前辈面对一个伤重的得意弟子却手足无措的样子,至今他仍仿佛历历在目,「他为了黎民苍生,毅然选择了道破天机,不仅受到了天的惩罚,而且连受惠者本人也不肯放过他。虽然我们竭力想要挽救他的生命,但最后他还是这样孤独地离开了人世。」
虽然已经算是一个修道者,但严修到底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只见他满脸怒色地问道:「就算老天不放过师叔祖,那位受惠者为什么要加害于他,恩将仇报难道真的就那么不可避免吗?」
「孩子,因为那个人拥有着太过于显赫的地位和权力,这註定着他不能让曾经影响过他最重要决定的人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明方真人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我们虽然是修道者,拥有不同于常人的力量,但是,修炼的途径註定我们不可能与号称天之子的人作对,仍不可能摆脱一种人的召唤,那就是——世俗的君王,更何况他拥有……」说到这里,明方真人的脸色有些变幻不定,似乎还带着那么一丝恐惧。
严修终于醒悟了过来,「师父,您是不是也受到了皇帝的召唤,难道您想重蹈师叔祖的覆辙吗?」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恩师的手,连连哀求道,「师父,您舍得舍弃我们几个弟子,就为了那个昏君的一道命令吗?」
「不许胡说!」明方真人一声大喝,连下面嬉戏玩耍的几个年幼弟子也吓了一跳,大师兄到底说错了什么话,师父怎么发这么大火?「你难道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如果朝廷上出了一个昏君,那有多少黎民百姓要遭殃?」
一句话顿时戳痛了严修心中最大的伤疤,他的泪水不禁在眼眶中打起转来。「师父,我已经没有爹娘了,难道您还要我和几个师弟师妹们失去您这个唯一的亲人?」
「为了天下少一些你身上发生的悲剧,师父就顾不得自己了。以后的路,你要和你的这些师弟师妹们好好走。」一语言罢,明方真人也觉得有几分感伤,他从袖中取出两本薄薄的绢册,郑重其事地交给了严修,并嘱咐道:「这两本书你好好保管,一本是练气之术,你和其他弟子好好修炼,另一本则是从祖师那里传下来的无字天书,你若找到有缘人,赠与他也不妨。我落英一脉的传承,就要靠你了!」说完这些,明方真人拿着请柬,飘然而去,留下一脸错愕的众弟子和满面凄楚的严修在原地发呆。
第八章 父女
明方真人奉旨踏进皇宫的第一天,流言蜚语就没有停过。上至后宫嫔妃,下至宫女太监,所有的人都在悄悄传着这件事。有心人都知道,皇帝恐怕要在立储一事上藉助这位当初的救命恩人了,但是,有心巴结的诸位皇子无不吃了个闭门羹。早有准备的皇帝亲自把这位仙风道骨的真人接进了自己的勤政殿,并且下了严令,禁止任何皇子嫔妃与明方真人有接触。对于这个,心知肚明的道人只是晒然一笑,皇帝惧怕自己把个人情绪带到这件关係重大的事情中,但是,自己又何尝想管这件事呢?
流言也同样传进了一向宁静淡泊的风华宫,顿时也引起了一阵骚动。红如的伤经过陈太医的精心调养,已经好多了,至于绿茵则还需要在床上再躺半个月,要不是救得还算及时,她的性命恐怕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