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大。帐篷外冷飕飕,吹得一旁树上的叶子细细簌簌作响,帐篷边,木头架着的椅子上,果真坐了个人,背着光的脸黑乎乎一团,看不清楚五官。
「虾郎(谁人)?促虾(出声)!」陈晋警惕地摸起摆在帐篷外地拖鞋,随时准备投掷。
「啊!」坐在椅子上地人被他一吼吓了一跳,忙跳下椅子。
童稚的声音,娇小地身型。
「阿晋哥哥……」
「你在这里干嘛?怎不去睡?」
「我起来尿尿……睡不着……」
「棒流(撒尿)?」可是厕所应该是在相反的那个方向吧,怎么捧到他这来?
「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去。」说着他就要转身去拿外套。
「我可不可以不要回去?」
「不回去要干啥?」
「……」小男孩咬着唇,一语不发地望着他。
「……」
想家?想阿拔(父亲)?想阿牧(母亲)?到底想怎样半天不说,小孩没小孩样学大人沉思什么!?
一阵风又吹来,身上打着赤膊的陈晋冷得皮皮戳(发抖),一心只想回到被子里睡觉的他,若不是因为这个小鬼姓魏,有着一头黑色短髮跟白嫩小脸蛋,若不是因为在他身上稍微可以找到一丝那个人的影子,没什么耐性的陈晋早就把含在嘴巴里的『操』丢出去了。
「我不想回去。」魏挺伦想了半天,有点怯意但却很坚定地说道。
连像牛一样的个性子都有点相似……看起来要把他弄回去除非是蛮力,可是蛮力对付这种人没用,就算回去了他还是会再来。
就跟那个人一样,他不想上床的时候硬是用蛮力把他压到床上,他就是会给你一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让人倒尽胃口想硬也硬不起来。
但如果把这个西子仔(死小鬼)丢在外头不理他,似乎也不太妥当。
陈晋丢了手中的拖鞋,把拉门拉大一些,对他招招手。
「你先进来。」
小鬼一得令大喜,迅速无比地钻进了陈晋的帐篷里。
「快睡。」
陈晋让他躺在一旁,把睡袋的拉链拉开摊平,分他一半盖。
「嗯!」好不容易能够如愿地睡在阿晋哥哥旁的挺伦却兴奋地怎么也睡不着。
「阿晋哥哥……」
「安怎?」
「你有弟弟妹妹吗?」
「有妹妹。快睡。」
「那……她可爱吗?」
「不可爱。快睡。」
「我没有弟弟妹妹,也没有哥哥姐姐。」
「嗯,很好,快睡。」陈晋困的要死眼皮都睁不开了,这小鬼怎么那么稿威(多话)?
「我也好想有一个像阿晋哥哥这样的哥哥……」
打从挺伦在课堂上第一眼看到这个打拳好帅,长得好漂亮,又有着美丽笑容的大男生,就觉得所谓『哥哥』就是要这样,这就是他从心目中完美的兄长形象。
可是他真的好讨厌其他的小朋友也可以叫他『阿晋哥哥』喔!他真希望他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哥哥……就像爸爸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妈妈也是,所有的玩具饼干都是他一个人的那样……
到目前为止,这个富家小少爷并不清楚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他想要的没办法要到。
而且,他功课这么好,打拳也这么认真,每个大人都称讚他、喜欢他、疼他,说他聪明,说他很乖有礼貌,所以阿晋哥哥一定也是会喜欢他的。
「阿晋哥哥,你有没有想要疼的人?」
「嗯……」
「是你喜欢的人吗?」
「嗯……」
「是谁?」
「嗯……魏……」
说话不全,就被轻轻地打呼声取代。累坏了,他要去梦里找他最喜欢的,在这世界上唯一想要疼爱的人。
一旁的小男孩得到了他自以为是他想要的满意答案,没多久,也跟着满足愉快地沉入了梦乡。
一大清早,天气看起来不是很好,雾气很重,阴暗的天色看起像是随时都会下雨。
山上的气温很低,怕小鬼冷着,阿晋只好把魏巍给他的爱心外套借小鬼套着把他领回去交给他那正找不到人紧张兮兮的小队辅,然后抱着胳膊发着抖到礼堂去准备带晨练。
看来有人先他一步把礼堂所有的门窗打开了,应该是团长吧,老人家总是早睡早起。
于是礼堂内跟礼堂外一样很冷。
陈晋挫着手臂原地跳来跳去作暖身运动,跳了没几下,眼睛瞥见礼堂前方的桌子上放着一把剑。
除了家中厨房切芭乐的水果刀以外,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兵器了,手痒痒就把那把剑提起来观赏。
黑檀木剑鞘色泽古朴典雅,摸起来手感杂实细腻,剑鞘上睡莲图样的镀金鞘首跟护环都是非常精细的手工雕刻作品,同样是镀金精雕的护手上有一枚两义。
就是平日对剑没有什么研究的陈晋,光是看这外表就直觉这是一把很高级的太极剑。
这辈子大概没碰过比这还要上等的武器了,就像是学了一辈子钢琴的人头一次摸到蓓森朵夫的琴键那种莫名其妙得感动,这下子不只是手痒,连心都痒了起来。
反正四下无人,他索性就把剑抽出来过过瘾头。
这是已经开锋的剑,印象中从前往往在家隔壁得黄阿杯(阿伯),家中客厅墙壁上也挂满了剑,但全是没开锋的。
那是二十几年前的记忆了。
他开始学太极的时候,远比现在他在带着一群小学三四年级的小鬼还要小得多,那个时候的他又小又瘦一天到晚感冒发烧,大病小病不断,他阿母成天担心这个儿子养不大就夭折,最后听人家说学太极对身体好,而刚好隔壁的黄阿杯是参加过什么什么武术比赛的国手,于是小不隆咚的五岁阿晋就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