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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女帝尧姜 作者:九纵

她心中没有了知觉,看不清眼前是谁,只知道这样紧紧地抓牢他,面上甚至还带了三分笑意,「是啊,不过我的眼泪不值钱,我一天哭八顿,每顿流半斤,早就哭习惯了。」

他怎么记得,她干嚎的次数多,流泪常是做戏,真正痛哭的时候少。

且多半藏着掖着,怕损仪态少威严。

他笑,清润如岚,不带一丝嘲讽,「这倒也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泪,这么烫。」

她瞳仁上的泪蒸干,终于看清那张恶劣的脸,她狠狠甩开他的手,鼓着腮帮平息怒气,眼里写着「你竟敢看本殿下失态的样子,本殿下要剜了你的眼珠子」。

他凝住手上那片湿润,摇头,无比嫌弃,髮丝飞扬,成个睥睨的弧度,「无药的故事,殿下倒是感同身受啊。」

她的确感同身受。

不过不是她对全甄的一厢情愿,而是她对孝昭仁皇后的全心信任。

她忽而用一种极复杂的眼神看他,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一次次下不了狠手杀他。

他和她好像啊。

踽踽独行,尝尽伶仃困苦,俯首称臣,反骨从未剔除。

可又不同。

他有他的道,她只有她的伐。她找死,他求生。

她感觉腹中块垒慢慢迭起来,越来越高,直直塞入喉咙口,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不復调笑,眼里儘是担忧,还有分明的情意。

她的牙齿在打架,难看地笑,「我和你,不一样」,她指着自己,仿佛用剑抵着喉咙,「我无情无义」,她艰涩摇头,不可避免地眨眼,坚持,「不一样。」

她说不下去了。

他忽而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听了他的故事,不再想收他入麾下,怕辜负他,他就再也活不下去了。

他笑,就像你一样吗。

「尧姜」,他第一次叫出她引以为傲的名字,由下而上看住她,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眸中水色渗出哀怜,「你说过,天下欠我们的,要一起夺回来,难道都不作数吗?」

他在求她,为着多年情谊,他这样高傲的人,竟然相信她。

她愤然起身,失态嘶吼,「你怎么不明白!」

他眼里的疼痛成片,化雪落了下来,眉目间的星辰,一颗颗地坠落。

他隔着衣袖,抓住她的胳膊,张口就是血腥味的苦涩,像个垂死之人,「我身陷囹圄,你救,还是不救?」

她咬牙,不语。

他鬆开她,桀桀地笑,一刀刀割在自己身上,大彻大悟,「蛊毒太毒,我痛呼,无人来救,那时我就明白,求人不如求己,求救不如自救。」

他矮了身子,跪坐下来,仿佛从生之浮木上滑落,揪住自己的襟口,眼眶红得可怕,终于落泪几滴,「锦衣卫八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征伐血斗,黔州六年,我变成另一个人,才有了片刻安宁……」

他不停地笑,像死气沉沉的钟声,随时要断气,「我长这么大,何曾有半点希望。人活在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究竟有谁怕死,最怕的是这一生里,从未有过片刻开心。

你可知道,我被蛊毒折磨之时,心中最眷念的人,便是你吗?你可知道,夜夜噩梦惊醒,万千缠绵心绪,只为你吗?

一生之至乐,唯有与你相守之时,相守之时。

付女官跪下,与他面对面,如同交拜的夫妻,然而字句却是悲凉,她看着他,笑意宛然,无喜无悲,「有的人在白日里出生,而有的人,註定只能看到黑暗的夜,这是我的命,其他的并不重要。」

她很温柔,很温柔地劝,「我身陷暗夜,尚且不能自救,又如何救你?我不想害你,表哥。」

我利用你杀沈度,恐难保全你,更何况你与她本为母子,这终究残忍。

这世上任何一枚棋子我都能毫不犹豫地利用,唯独与我遭遇太相似的你,我下不了手。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又杀了我自己一次。

她盯着他,悲哀的,怜悯的,欣悦的,一点点逼退探出头来的情意,「不是我不想要,是有些东西,我不配拥有。」

你的情,我不配啊。

他起身,跌跌撞撞地行,似梦似醒地歌,「何为自苦,使我心悲。何为自苦,使我心悲。何为!自苦,使我,心悲!心悲……」

付女官久久没有起身,各处关节生了锈,她低着头,良久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抱歉,沈度我自会杀,你此生之不幸,我不会再添一笔。

愿你此心通透,不染纤毫,挣脱束缚,直上云霄。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不会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付女官对颜同知下不去手,是因为他太绝望了,他仅有的希望其实很脆弱,她不忍心夺去。

有文掌史的前车之鑑,她对在意的人,下意识地保护。

她知道棋子不得好死的结局,何况颜无药的遭遇与她太像。

她深知一厢情愿的下场,所以拒绝他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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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上牢房肉

付女官的预感,一向很准。

她抄录的案牍中,被发现有一封大逆不道的书信,其上奉劝其父密畜私兵,以备不时之需,且言今上的皇位来历不明,诸位皇子无一有嗣,有朝一日定会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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