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孩子,孕妇面上的阴郁消散了一点,她慈爱地摸了摸自己高高耸起的腹部,道:「宝宝挺健康的,不过不怎么活跃,喜欢睡懒觉。」
刘露刚生完孩子,很有经验,所以就问她:「你打算剖还是顺啊?」
女人顾忌着病房里还有个男人,扭捏道:「看情况吧……我老公希望能顺,说是这样生的孩子聪明。」
陶驰没多嘴问东问西,他低头玩手机,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刘露教了十几分钟也有点累,陶驰扶着她躺好,给她盖上被子让她睡觉。
他自己则是搬了个凳子在旁边守着。
孕妇少了说话的人,又把注意打到陶驰身上,小声问他道:「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是你男朋友啊……」
陶驰看她。
她连忙说道:「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这点陶驰也明白,毕竟病房就这么大一点。
他点头道:「是。」
孕妇又目露羡慕之色:「真好啊……真好……」
她连着说了两遍真好。
即使陶驰不懂医,也知道女人的这种状态不对。
在女人眼里,周围的一切都是鲜活的、都是值得羡慕的,这种想法本就不正常。
一个快要生产的女人,身边不仅没有老公陪着,连父母都没有……陶驰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正好刘露睡了,他把凳子搬到两张床中间,坐在上面小声和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你的宝宝起名字了吗?」
女人笑道:「我想了几个,不过还是得听我老公的……」
「什么时候生?」
「就明后天了。」
「没事,别太紧张。」
「谢谢你啊……」
诸如此类。
又过了一会儿,金先生带着饭回来了。
进病房的时候他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早就知道刘露会睡着一样。
金先生对陶驰够了勾手指,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陶驰不解,但还是跟着去了。
金先生道:「你去食堂吃,别吵醒我老婆。」
陶驰:「……」
☆、失火
金先生真的是个很讨厌的人。
陶驰缩在走廊的椅子上,边捧着盒子吃饭,边愤愤地想到。
哪有把客人扔在走廊吃盒饭,自己去看老婆睡觉的?!更何况他还拿来了那——么贵的果篮!
他好委屈啊,好想和刘露告状,但告状的话会显得他好娘,不开心。
混着走廊里冲鼻子的消毒水味,陶驰有些食不知味。
想找尹昼哭诉,但又怕尹昼太心疼他和金先生打起来让刘露不好做……
哎,真是甜蜜的烦恼。
就着消毒水味把饭吃了一半,陶驰突然听到从走廊深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几个医护人员推着一张床冲了过来,直奔刘露的病房。
陶驰还以为刘露出了什么事,吓得他把盒饭放在凳子上就往里冲。
衝进去一看才鬆了口气——是病房里的那名孕妇要生了。
女人低低地呻·吟着,连呼痛都显得有气无力的,所以他刚才在门外才完全没有听到。
医生护士把她的病床架到推车上,推着她如同一阵风一般快速离开。
刘露也被吵醒了,金先生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起来,给她餵了点流食。
见陶驰还没走,她明显很高兴,对屋里的两个男人抱怨道:「唉,终于清静了。」
金先生洞知一切地摸了摸她的头髮。
陶驰不解:「咋了?」
刘露道:「再跟她相处下去我都要产后抑郁了……我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她的性格其实挺好的,跟不同性格的人都能相处得来,但面对女人这种如同菟丝花般脆弱、动不动就唉声嘆气,还要各种表达「哇你好幸福好羡慕你」的人,她也会疲于应付。
她和女人住在一起待产,她这边爸爸妈妈公公婆婆老公轮番照顾她,务必要保证她的身边时刻有人……
女人的老公从她住进医院后就只出现了两次,现在她要生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她身边。
刘露猜测她并没有受到婆家和丈夫的重视,也很同情她的一切,所以有事没事都会和她说说话。聊得时间久了,她就发现女人可能得上了产前抑郁症,于是聊天变得更加小心,生怕刺激到她敏感的神经。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临近生产,女人变得一天比一天敏感,一天比一天酸。
——因为她老公无微不至的照顾,因为她得到的太多的爱。
「老说什么『好羡慕你啊』,『你真幸运啊』,『为什么所有好运都跑到了你身上?』,那是她自己挑老公眼光有问题!」刘露愤愤地说道,「我老公要是在待产的时候对我这么冷漠,我生完就带着孩子和他离婚!」
金先生立刻温柔地问她:「宝宝,想不想吃个苹果?」
刘露立刻忘了女人的事,对金先生说道:「之前你不还不让吃吗?怎么?听见我说对不我好就离婚你怂了?」
金先生委屈地辩解道:「之前不让你吃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要是让你吃了才是害了你啊!你都不知道,我看着你馋得不行却不能吃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陶驰面无表情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