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我是想问,夏香姐,可不可以再帮我安排杂誌封面拍摄啊?」
「诶,小猫是嫌拍影片掉价了吗?可不能忘本啊。再说杂誌都是大家争着要上的,你霸占了快一个夏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嗯……」幸太郎应道,「谢谢夏香姐,我会努力工作的。」
放下手机,幸太郎陷在沙发里,灯也没开,他埋首在自己双手里,用力搓了搓,久违地感到了被生活所折磨的痛感。就在他几乎就要放弃底线,打算大不了周五去拍影片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一看,是来自健太的电话。
「餵?」幸太郎问。
「幸太郎。」健太说,「你们那边还好吗?」
「不太好,小司家里一团糟,他暂时不能工作,现在去警视厅协助调查了。我明天要去拍影片,其实不想拍,但是家里快周转不开,只能去工作……」幸太郎一股脑地诉苦,最后补上一句总结,「糟糕死了。」
「我也问了三浦,闹出这种丑闻,他可能要离开东大了。」健太说。
「啊……」幸太郎用力按压自己的额头,好像这样能缓解痛苦似的。
「那个,对了。」健太突然想起,「我是想告诉你,我开的公司这边有一个拍杂誌的机会,普通向,大概就是潮男潮女街拍美照什么玩意儿的。我找不到人拍,你能不能帮我顶上,劳务费按市场价给。」
「我拍!」幸太郎猛地从沙发上起身,现在只要能让他保住身上这几件衣服,让他去码头卸货柜都成。
「好,那你明天回一趟神奈川吧。」健太说着这话,呻吟了一声,好像还在床上没起来,声音也不乏疲惫。「总在那个公司是没前途的,年纪一大了,能给你的资源就会少很多了,不如和我一样出来谋生。」
幸太郎知道健太开办了自己的模特公司,虽然劳累,但起码是为了自己。他嘆口气,自己也快二十五了,如果真像健太说的,这一行只能吃青春饭,那可能过两年他就得去工厂当临时工了,装货卸货,烧烧锅炉,连合同也没有。
吃午饭的时候,真司回来了。他在玄关处蹬掉鞋子,说道:「我回来咯。」连声音也是失落的。
「啊!今早一早上心里都很乱,我忘了做饭了。」幸太郎从沙发上猛然起身,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
「没关係。」真司一副瞭然的表情,抬起手来,给幸太郎看手腕上挂的袋子,「就知道你没心情做饭,我买了便当,一起吃吧。」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都没有胆量提起话题,就像一对结婚了二十多年无话可说的夫妻一样,默默地吃完了牛排便当。吃完了饭,真司回到卧室,大概是想补觉,这几天他几乎夜夜失眠,睁眼到天亮。幸太郎像背后灵一样,虽然没什么话说,但是不想分开,也尾随着真司去了卧室。
到了卧室里,真司没换外衣,直接靠坐在床头,怔怔地看着前方。半晌他冒出一句:「想亲热一下吗?」
听了这话,幸太郎看向真司,才发现他的眼圈黑了,青胡茬又长了出来,一张脸上五颜六色,看着颇为疲累,但他还是恹恹地笑着,表示自己的爱意,看着有种病气的英俊。幸太郎知道,真司倒不是生病了或者真的劳累,而是打心底里的无力,就和自己一样。
「小司,我有事要跟你说。」
「嗯?」
「我明天要早起赶车,去神奈川拍照。」幸太郎这么说着,蹲**靠在床边,两手搭在床上,就像小猫在看床上的主人。
「不在东京吗?」真司瘫在床上,一隻手搭在床沿,有一搭无一搭地扯着幸太郎的鬈髮。
「嗯,是健太帮忙找的活儿,他的公司在神奈川,所以得去那边。」
「好。」真司说,「我听懂答案了,那就不做了吧。」
「不——」好不容易有了工作上的好消息,幸太郎也放鬆了,他拉长声音撒娇,把脸埋在床上,像个钻头一样打钻,半晌后他抬起头来坏笑道:「可以节制地亲热一下。」
真司把幸太郎轻轻拽上床,幸太郎却像只液体的猫一样,身体被拉得长长的,拖在床和地板上。真司笑道:「搞什么呢?还不快上来。」
幸太郎吃吃地笑,但想想又觉得不该笑,还是把头埋在床上,他有些无力,闷闷地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还在担忧吗?其实没关係的。」真司安慰道,「其实早在念中学的时候,我就知道有这一天。」
「为什么这么说?」幸太郎抬起头疑问,捲髮全都乱了,乱七八糟搭在肩头,真司给他一一整理好,又说:「那时候我父母离婚,因为父亲在外面一些荒唐的事情,家庭一下就破裂了。」
「母亲拒绝了我和久美子的抚养权,因为那会影响她再嫁。分家之后,我们很快就换了住处,以前父母一起努力买的房子,很随便地卖给了别人。那时候我就知道,人穷尽一生想要建立的东西,像是家庭、事业一类的,其实就像纸牌搭的房子,可以轻鬆地塌掉。」
「所以小司才一直不谈恋爱吗?」
「可以这么认为吧。」真司蜷起一腿,踩在床上,又说,「早知道这些东西会破碎,那我何必又去吃苦呢?」说到这里,他嘆道:「哎呀,扯远了,总之我的意思是,不用在意日暮家的名誉。那种败絮其中的存在,本来就是该破碎的,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该负的责任,自然有人去负,幸太郎过好自己的人生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