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隆八年七月,富察傅恆任户部右侍郎,同年九月,任山西巡抚,随即启程赴任。

十月,京城温度渐凉,魏璎珞任职的烧炕处开始忙了起来,魏璎珞被派去清理炭道,挨个儿宫地跪在炭道口用铲子清灰扫炭,每日里弄得灰头土脸。

这一日,正好清理到了养心殿,魏璎珞正忙着低头干活,突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想起,

“这烧炭处的人都死绝了吗?”

魏璎珞闻声将手中的铁锹放下,跪伏于地,“奴才给皇上请安。”

李玉一见魏璎珞,又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忙疾声质问,“怎么是你啊,好歹也派个太监过来,这又脏又累的活,怎么派个姑娘呢!”

皇帝看着魏璎珞狼狈万分的模样,不由得想起皇后未醒时常常在长春宫见到她,白日里做了辛者库的活,夜里还去照料皇后,这丫头虽然刁滑,对皇后倒是一片忠心,这么想着,心里便软了一软,沉声问道:

“你去辛者库这么久了,不想回长春宫?”

“奴才有罪,不敢奢望。”魏璎珞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可以来求朕吶。”皇帝道。

“奴才没有那么大的脸面。”魏璎珞道。

李玉一旁急道,“璎珞姑娘,皇上这是给你机会呢,你就服个软吧!”

魏璎珞垂头不语,李玉急得呲牙咧嘴,她权当看不见。

皇帝看了一眼魏璎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对魏璎珞另眼相看,或许就是因为她这副硬骨头罢,于是缓缓道:

“皇后醒了,她久卧在床,不良于行,如今心情很坏谁也不见,魏璎珞,你深受皇后大恩,就不想回去服侍吗?”

魏璎珞闻言,鼻子一酸,膝行两步叩首在地,哽咽着说道:“奴才恳请皇上开恩,准奴才回长春宫服侍皇后娘娘。”

她并非是不想求皇帝,只不过不想做无用功,既然皇帝先开了口,她岂有放弃的道理。

皇帝见魏璎珞终于开口求自己,似乎心情大好,嘴角微微一扬,又收了回去:“回去可以,但是你多次顶撞,不能不罚。”

“奴才甘愿受罚。”魏璎珞毫不犹豫地回道。

“先做到才是。”

“皇上说得出,奴才便做得到。”

皇帝瞥了魏璎珞一眼,“好,朕给你两个选择,下个月太后寿辰,傅恆回京——”

魏璎珞心中咯噔一声,背后泛起一丝凉意,只听皇帝继续道:“到时候,你去告诉富察傅恆,说你从未真心喜欢过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贪慕富贵,是你欺骗了他。第二,紫禁城第一场冬雪的时候,三步一叩,声声认错,直到走完十二个时辰,二择其一,你自己选。”

“奴才谢皇上恩典,奴才一定……三步一叩,声声认错,走遍东西六宫十二个时辰。”魏璎珞朗声谢恩。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去。

“不识抬举的东西。”

今年京城的初雪来得特别迟,或许是为了弥补这早该来而未来的雪,十一月,一场鹅毛大雪笼罩了整个紫禁城。

傅恆进了宫门,在德胜身后向干清宫走去,心头想着见过皇上便可去探望皇后,再请明玉去传个信,便可见到璎珞了,一念及那个心尖上的人儿,心里便是又甜又涩。

大雪飘飘扬扬,宫中甬道上全是厚厚的雪,傅恆刚走了几步,突然瞧见前方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了大雪地里。

“奴才罪该万死。”

傅恆的心猛地一揪,脚下生根般地走不动了。

那瘦小的身影遥遥晃晃地站起,行了几步,又跪了下去,“奴才罪该万死。”

德胜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挡住了傅恆的视线,“傅恆大人,快请吧,皇上等着你呢。”

傅恆看着魏璎珞,迟迟未动,手指紧握成拳。

德胜见了,小声对傅恆说道:“皇上说了,紫禁城第一场冬雪的时候,让魏璎珞从干清宫开始,走遍东西六宫,三步一叩,走完十二个时辰,便让她回长春宫侍奉。大人您快别看了,咱们该走了。”

魏璎珞已经一步步地叩到了傅恆身边,二人擦肩而过,魏璎珞目不斜视,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似乎比方才更洪亮了一些,“奴才罪该万死。”

傅恆仰起脸,遥望着干清宫的方向,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凄凉,原来造化弄人,有些事或许可以改变,可有些事,却非人力可以扭转。该经历的,或早或晚,还是要经历。

这一场大雪从早上一直下到了过午,养心殿内炭盆哔啵作响,烘得殿内暖暖的。

“傅恆,你又输了。”皇帝落了一子,笑道。

“是,皇上棋艺精湛,奴才甘拜下风。”傅恆将手中棋子投进斛中。

“傅恆,你心不在焉吶。”皇帝淡淡道。

“回禀皇上,奴才挂念皇后娘娘,请皇上准许奴才去看望。”傅恆掀袍跪了下来。

皇帝静静地看着傅恆片刻,倏然一笑,“朕知道你们姐弟情深,自然会准许你去看望的,李玉,把朕那件黑狐大氅拿来,随傅恆大人一起送去长春宫给皇后。”

“谢皇上。”傅恆叩了恩典,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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