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省绕了一大圈,回来后故意没有说话。果然,林之叶忍不住问:「他在干嘛?」
「一直在念叨着什么……也许在聊天,也许在念经。」
「他哪会念经。」林之叶嗤笑一声。
「那就是在和你妈妈聊天喽。」
「……也许吧。」
林父这一坐就是2个多小时。孟省到墓园外买了水果,回来时正见他摇摇晃晃地站着,大概是坐得太久又起得太猛。他都说了些什么呢?大概只有他的妻子知道了。
待父亲走得没影了,林之叶才走到母亲墓碑前,将白菊放在一大捧紫色的花旁。
「这是什么花?」孟省问,同时将苹果和香蕉摆在花束旁边,还把苹果堆成金字塔型。
「勿忘我吧。」
「代表什么呢?」
「……不知道,你自己查查吧。」
林之叶抬起手,缓缓抚摸着面前的墓碑,指尖划过一个个凹进去的刻字。墓碑干净得一尘不染,应该是刚刚擦过。
「巴山夜雨涨秋池?」孟省轻声问,生怕惊扰了这位绝代佳人。叶秋池,这个名字和她的人一样,像一幅画。
「说对了,你这次反应挺快的。」
「初中背过,嘿嘿。《夜雨寄北》,唐,李商隐——」
林之叶止住正要开始背诗的孟省,低头望着那一大捧勿忘我,将它拎起来,「快到中午了,回吧。」
孟省还以为他要把花拿回去观赏,结果刚出了墓园,就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有点浪费了吧。」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林之叶冷冰冰地说。
「说什么了?」
「你没查吗?」
孟省「哦」了一声,拿出手机去查勿忘我代表什么,片刻后远远地回望那个骯脏的垃圾桶。
里面盛放着「永恆的爱」。
「萌萌好像被你的猫吓出精神病了。」
林之叶一边清理着仓鼠笼,一边对李遇抱怨。林萌萌正缩在小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目光呆滞地啃东西。
李遇哼了一声,「它要习惯它的祖先所面临的压力。」
「如果按照自然法则,你的肥猫早就被淘汰了,胖得跑不动,弱肉强食的世界卖萌又不管用。你和黎昕怎么样了?」
「油盐不进的傢伙……我快要放弃了。」李遇从手机上抬起头,见孟省正偷偷擦眼泪。他在重温最喜欢的电影之一《阿甘正传》,阿甘正在和病重的母亲聊天。
「我也劝不动他,」林之叶轻轻抚摸着林萌萌的脑袋,喝退抬起爪子跃跃欲试的大头,「要不,也把你们两个关进体育馆那个黑屋里试试?那里气氛很不错哦……」
「他会和我保持安全距离,顺便给我上一节思想品德。」
李遇正在网上看衣服。春天到了,他觉得自己缺少长袖T恤和卫衣,习惯性点进了常逛的阿玛尼,随后再次想起自己已经「破产」了,卡里的钱只够买个袖子。他默默退出去,随便找了一家平价的品牌浏览着。
「要不回家算了……」李遇看了眼在林之叶身边绕来绕去的大头。连它也跟着受苦,猫砂和口粮降了好几个檔次,腰围倒是愈发可观。
现在回家,就是宣告放弃了吧。他不相信黎昕只是个过客……就算是,他也想强行拽住。但是,信心已经像银行卡里的钱一样少得可怜。
将近11点半,孟省出门了,打算坐半小时一趟的夜间公交去接李遇,这一次林之叶也跟了出来。公交车上只有2个乘客,他们便大胆地牵着手,到了繁华的酒吧街后才鬆开。
「我一般都坐这等他。」孟省带林之叶在一家已经打烊的饭店门口的长椅坐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家名叫「过夜」的酒吧,「遇哥就在那里卖艺……可怜,堂堂的富家公子,跑出来卖唱。哎?怎么有点像依萍……」
灯红酒绿之中,他们大概是整条街最清醒的两个人。林之叶和赵浩成一起去过的那家「阑珊」,就在不远处。
「你进去过吗?」林之叶问。
「没有,就在门口探了个头。太闹了,就像全城的人都挤到了一个菜市场里。」
据那个渣男说,母亲出事之前,就是在这条街的某一家酒吧里喝大了,林之叶盯着各家店招绚烂的霓虹灯出神地想着,感到身边的孟省站了起来。
只见他快步走到大约10米开外一个正要上车的男人身边,一脸严肃地说了什么,然后又快步走了回来。
「怎么了?」林之叶问。
「我告诉他,你若酒驾,你老婆就改嫁。」孟省憨厚地笑了笑,「打眼一看就知道他喝酒了,脸像猴屁股似的。」
林之叶投来一种极为温柔的目光,看得孟省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了?这么看我……」
「咱们进去等李遇吧。」
「先说好,你不能喝酒。」
林之叶率先推开「过夜」那并不起眼的门,瞬间被里面高昂热烈的氛围吞噬。这里共有2层,座位大多集中在二楼,一楼则是舞池和舞台,以及围绕在四周的少量卡座。
孟省不知是该捂耳朵还是捂眼睛,高分贝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快让他失聪失明了。第一次去酒吧还是在温泉酒店,和此地相比,那里简直就是静若处子。
「原来李遇是这样卖艺的!」林之叶笑着对孟省喊,拉他来到舞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