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越来越会装模装样了,不苟言笑时,他也有些琢磨不透她的心情。蔡隽小心地打量了她一眼,也摸不准她有没有生气,犹豫了一下,才道:「照皇上如此说,贵人这身份确实有些不妥了。」
「当然不妥。」赵三思睨了他一眼,懒得和他这番打嘴炮了,「朕实话跟你说,朕的后宫,不会有什么贵人,什么四妃,就一个,皇后。」
「……皇后?」恍若一道惊雷劈下,蔡隽脑子轰地一下炸了,随即一片空白,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觉得是自己耳朵方才打鸣,听错了,「皇上的意思是,要封顾夫人为皇后吗?」
赵三思丝毫没有意识到蔡隽内心即将而来的暴风雨,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自然,不封顾夫人为皇后,封谁为皇后?」
这回,蔡隽每个字都听清楚了,他勉强撑着脸色不崩,「皇上可真会开玩笑。」
「朕可不是开玩笑。」赵三思看着他的眼睛,一派认真。
蔡隽一口气没上来,身子跟着一软,还好赵三思扶的及时,才没有摔下去。
「瞧丞相这激动的模样,要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顾夫人是您的亲妹子了。」赵三思赶紧把他扶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瞧他喘着粗气的模样,又赶紧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还好丞相还算年轻,要是年纪再大一些,若是调控不好自己的情绪,那就麻烦了。」
蔡隽:「……」好想当场就变成一个麻烦给小皇帝瞧瞧。
喝了杯茶,蔡隽才终于从赵三思这石破天惊的话里回过神来,「皇上可知,历朝历代,要什么样的女子才有资格入主中宫?」
赵三思实诚地摇了摇头,但又立马道:「别的皇帝立后要什么样的女子,朕不明白,但朕至少清楚一点,朕选皇后的眼光,绝对比……先帝要好。」
蔡隽气笑了,「皇上说这话,也不怕坏了先帝名声。」
赵瑾的皇后是高宗皇帝亲自挑选的,赵瑾未登基之前,完成了学业,就在外游历,高宗皇帝怕他将来继位,在朝廷没有根基,这才挑选了朝中权贵的秦家女嫁进东宫。
平心而论,当年的秦家小姐单论长相,比不得后来出现的顾家小女和林家小姐,但论品行、见识和身份,京中的世家女倒也难寻一个与之能媲美的,确实是当时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只是后来随着秦家野心越来越昭昭,这对年少夫妻才越行越远,而这位昔年的名动京城的秦家女也不知何时变成了这番模样。
别说赵三思不曾听说这些前尘往事,就算知晓这些事了,以她这偏得没边了的心眼儿也是不会承认这位皇嫂从前有多优秀的,「朕不过实话实说,那晚的事,丞相也瞧见了。」
说起那晚的事,蔡隽就有些来气,关于朝政之事,倒是从没见过这小草包这般气势迫人了,再一想到小皇帝如今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他都有些怀疑太后那晚是受了这小皇帝的蛊惑,才干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来。
「要不是先帝的皇后那晚闹这么一场,皇上想把顾夫人弄进后宫,怕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这是实话,赵三思倒不否认,而是索性顺着他的话,看了蔡隽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皇嫂与顾夫人向来不对付,还偏要推波助澜一把,让朕名正言顺地把人纳进后宫,这说明合该顾夫人是朕的人。」
歪理!
歪理!
歪理!
蔡隽被她的话堵的心口抽抽,以防自己一口气又上不来,也跟着先帝一样,英年早逝了,赶紧伸手抚了抚心口处,又把话题转了回来,「臣早先就同皇上说过,皇上的事,桩桩件件,都关乎朝政,因此每件事都要深思熟虑,不可凭自己一时义气。立顾夫人为后,是万万不可能的。」
赵三思立马护犊子似的,「怎么就不能了?」
「皇上您想想,顾夫人乃先帝宠妃,早非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若按照选秀女的标准,她连第一关都过不了。」蔡隽被她鼓瞪的桃花眼吓了一跳,佯装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臣知晓皇上不爱听这个话,但这是事实,民间一般人家都不会选失贞的女子为正妻,更何况您是皇上?朝臣如何会同意?」
赵三思依旧鼓瞪着眼,「自古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丞相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蔡隽:「……是,但您……」
赵三思不让他说完,「既是这个理儿,朕父皇驾崩了,母妃早就薨了,兄长也驾崩了。没有父母之命,难道还不能朕自己做个主了?朝臣同不同意有何不打紧的,难道他们是朕的父母不成?」
蔡隽:「……」妈勒个巴子的,完全无话可驳。
赵三思继续:「再说这媒妁之言,当日众目睽睽,不是你们让朕把人纳进后宫来的,这媒难道不是你们做的?」
蔡隽:「……」高!实在是高!
他原以为那件事到此就该落幕收尾了,小皇帝得了这么一个大便宜,应当满足了。原来不是,小皇帝眼下还能拿来做文章!
蔡隽垂下眼睑,一脸死灰,保留着最后的倔强,「立顾夫人为后,这是万万不可的,朝臣不可能同意的。」
赵三思继续瞪他,见蔡隽不理自己了,又泄气了似的垂下了眼,同样一脸倔强,「朕要立顾夫人为后。」
蔡隽:「……臣觉得,此事皇上还要再深思熟虑,宜推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