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笑得见牙不见眼:「不麻烦不麻烦。」
沈玉探着脑袋向门外张望了一圈,没发现唐栗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失落。
他慢吞吞的关上房门,转身就看到周澈已经把食盒和一次性碗筷规规整整的摆放在餐桌上。
「来尝尝?」周澈兴致勃勃地说,「我经常光顾那家店,是家老字号了,生意爆好。」
沈玉扯了扯嘴角:「好。」
坐下后,他才问周澈:「对了,栗子起来了吗?」
周澈挠了挠头,说:「唐栗老早就给我打电话了,可能在忙吧,应该等会儿就会来找你。」
话是这么说,结果直到周澈守着沈玉吃完早餐,唐栗都没有露面。
顺利完成任务的周澈动作麻利地收拾好餐桌上的残余,笑盈盈地向沈玉打完招呼后,就脚底抹油的跑掉了。
没过两分钟,敲门声又响起。
沈玉还以为是唐栗来了,忙不迭走去开门,途中脚步不稳差点撞到鞋柜上面,幸好他即时撑在墙壁上,堪堪稳住了身形。
待他整理好一身狼狈,打开门,看到的却是穿着酒店工作服的服务人员,她双手捧着已经清洗完并烘干的衣裤,笑着递给沈玉。
「沈先生,这是昨天晚上唐先生交给我们清洗的衣物。」
沈玉愣了良久,才接过衣裤。
「谢谢。」
「不客气。」
关上房门后,沈玉走到床前,随手把衣裤扔到床上,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一股无名的火气直往天灵盖上窜,无论他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想起昨天的种种,又想起刚才的种种。
一桩桩一件件……
无一例外不是在嘲笑他的傻。
他还说唐栗是个傻子,也许在唐栗和其他人眼中,他才是货真价实的傻子。
只是为了和唐栗见上一面,不惜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沈玉从被窝里翻出手机,解锁屏幕上堆满了未接来电、未读简讯以及未读微信,他直接进入微信,便看见唯一置顶的对话框前有个小小的数字「1」。
是唐栗发来的信息——
【抱歉,我有点急事先走了,后面再联繫你。】
言简意赅。
以至于沈玉甚至没有看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有点急事是什么事?
后面又是什么时候?
沈玉怔怔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最终强行压下了给唐栗打电话的念头,只回復了一个「好」字。
然后,他便坐在床边等待。
等到中午十二点钟,都没有等来唐栗的信息。
他发过去的那个「好」字,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框最下面,简短得有些刺眼了。
沈玉嘆口气,退出微信,给康林拨去电话。
·
当沈玉被康林送回沈家时,整个家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叔和陈婶似乎在客厅守了一个晚上,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睛下面也浮出一层淡淡的乌青。
见沈玉回来,陈婶顿时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赶忙迎过来。
「先生,您没事吧?」
沈玉摇了摇头:「我没事。」
说罢,他的目光跳过面前的陈婶,投到一声不吭走近的张叔身上。
「张叔,我们去书房谈吧。」
张叔似乎猜到沈玉会这么说,神情中并没有一点惊讶,顺从地点头:「好的。」
陈婶想把沈玉的拐杖拿来,却被沈玉拒绝了,他慢吞吞地往电梯口走,张叔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来到书房,沈玉径直走到书桌后面坐下。
张叔来到书桌前,只能笔直地站立着,沈玉没有出声喊他坐,他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张叔。」沈玉说,「我父母走了,你就是我半个亲人,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是我爷爷安排来监督我的人,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做。」
张叔微微垂着脑袋,像是嘆息地回道:「对不起。」
「可是我不想听你说这三个字。」沈玉往后靠到座椅上,冷淡的视线也从张叔身上挪到雕有繁杂花纹的华丽天花板上,他说,「你走吧,既然你这么听我爷爷的话,那就去照顾我爷爷吧。」
末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正好省得你再操心我这些屁大点的事。」
闻言,张叔一下子就愣住了,猛地抬头看向沈玉。
「先生。」张叔开口,「我……」
沈玉比了个手势,直接打断了张叔没有说出口的话:「抱歉,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张叔沉默半晌,欲言又止,最后艰涩道:「好。」
「你把家里的事全部交给陈婶,两家甜品店的事务交给康林打理,忙完这些后,就可以收拾行李搬出去了。」沈玉撑着下巴想了想,才说,「我给你一周时间,够吗?」
张叔喉头滚动:「……够了。」
沈玉点头:「去吧。」
张叔转身走到书房门前,打开门,迈出步子,动作迟钝而又缓慢,就在他即将关上门时,还是忍不住出声:「先生,恕我直言……」
这下张叔没有给沈玉打断他的机会,毫不迟疑地继续说,「我不认为我的做法有任何错误,更不认为沈老先生的做法有任何错误,可能您自己没有感觉到,自从沈家收留唐栗以来,您也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