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婶在沈家工作三十年,从小看着沈玉长大,每当念起这位主人家时总能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唐栗没有出声,安安静静地听着陈婶说话。
显然,陈婶描述出来的沈玉和他认知中的形象大相捷径。
来到沈家之前,他以为沈玉是个冷漠的高位者,站在金字塔顶端,睥睨所有蝼蚁;来到沈家之后,他发现沈玉是个笑容温暖的天使,没脾气易亲近,轻而易举接纳了他这个外来人。
但他第一次知道,沈玉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陈婶。」一道又好笑又无奈的悦耳男音打断了陈婶的念叨,「你又在抖我黑料。」
陈婶噤声,转身看向被张叔推着过来的沈玉,笑着喊了声:「先生。」
她照顾沈玉这么久,自然知道沈玉并不像昨晚那样当真生气了,不过看到后面跟来的刘医生时,她还是识趣的赶紧收拾碗筷离开了餐厅。
刘医生看着陈婶走远的背影,挑眉调侃道:「这么久不见,大家还是这么怕你。」
「难道我长得很吓人吗?」沈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吓人,一点也不吓人。」刘医生很不正经地接话,「以沈先生的天姿国色,都快把我们这些凡人迷死了。」
「……你可闭嘴吧。」
沈玉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不远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唐栗,对他招了招手:「小栗子,过来。」
唐栗稍作犹豫,然后听话走到沈玉面前。
这时,偌大的餐厅里只有沈玉、张叔、刘医生以及一声不吭的唐栗四个人。
为了不伤害到小反派的自尊心,沈玉特意让刘医生带来的四个助理留在客厅。
「你给他做个检查吧,还有他身上的伤疤,能包扎就包扎一下,最好不要留下痕迹。」沈玉吩咐完,轻轻捏了捏唐栗的手,在他耳边悄声说,「我在客厅等你,待会儿我们出去逛街好不好?」
沈玉说话的调子很轻,呼出来的气体犹如柔软的羽毛,从唐栗耳畔划过。
很痒。
像是痒到他心窝里去了。
唐栗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颊的酡红已然蔓延到耳朵尖,他却丝毫未觉。
沈玉眼睁睁看着唐栗的脸色变化,顿时忍俊不禁,强压下心头冒出的想捏小反派耳朵尖的欲望,让张叔推着他离开餐厅。
在客厅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刘医生和唐栗才从餐厅出来。
刘医生神情略显凝重,单独把沈玉喊到落地窗前,开口便直入主题地说:「唐氏夫妻走后,留下一堆烂摊子在那里摆着,还有一群唐家亲戚虎视眈眈,你真打算收养那个孩子吗?」
「这些都不是问题。」沈玉目不斜视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淡道,「栗子的情况如何?」
刘医生见沈玉主意已定,虽然不太赞同他的决定,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他抓了抓头髮说:「那孩子身上有很多外伤,也严重营养不良,不过敷了药慢慢调理一下身体就行了,只是他的精神状态貌似不太好。」
沈玉愣了愣:「具体说说。」
「我不是很清楚,隐约有点猜测罢了。」刘医生嘆气道,「他的防备心很重,还有点被迫害妄想症,可能是抑郁加上狂躁导致的结果。」
抑郁?
狂躁?
沈玉突然想起,文里的反派确实有非常严重的狂躁症,有时候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做出一些极为残忍的事情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唐栗绑架并杀害原主时,好像正是狂躁症病发时。
沈玉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连忙问:「那该怎么办?」
「找个心理医生来看一下吧,还有最好不要在言行上刺激到他。」刘医生瞧着沈玉紧张兮兮的样子,摇了摇头说,「沈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沈玉苦笑:「就当养了个儿子吧。」
「所以你还缺儿子吗?上过大学当过医生的那种。」
「……滚蛋。」
当沈玉和刘医生回到客厅时,张叔已经为他们接下来的出行做好准备了,刘医生的四个助理也把东西收拾好打算走人。
只有没事做的唐栗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漆黑的眸子眼巴巴望着沈玉的方向。
随着沈玉的靠近,唐栗的身形越来越僵硬,看着沈玉的眼神里莫名带了丝紧张和忐忑。
他不知道刘医生对沈玉说了什么,直觉告诉他,也许与他有关。
想起刚才刘医生欲言又止的样子以及凝重的表情,唐栗心头的恐惧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他害怕从沈玉眼中看到失望的情绪,也害怕从沈玉口中听到离开的字眼。
沈玉是唯一愿意收留他的人。
他不能让刘医生有机会在沈玉面前说三道四。
可是他这么弱小又能做什么?
唐栗脸色惨白如纸,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断收紧,指甲狠狠嵌进了肉里,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微微睁大漂亮的丹凤眼,一瞬不瞬盯着已经来到他跟前的沈玉。
如果刘医生真的说服沈玉改变了收养他的主意,那他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让刘医生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是唐栗最后的念头。
「栗子。」沈玉大着胆子摸了摸唐栗柔软的头髮,他感觉到了小反派的颤抖,怔愣片刻后,又去握住他的双手,「久等了,我们去逛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