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相信陆总的人品,那我先去安排救人了。」
从知道小蹊被困在H国开始,陆恆林觉得每一秒都过得煎熬无比,他一边儘可能地联繫可以动用的关係,一边不断地试图与他取得联繫。
从那一天起,他开始失眠,只要闭上眼,心里就慌得厉害,总是从相似的噩梦里惊醒过来,小蹊出门的时候背脊都在颤抖,外面风雪连天,他离开就消失在一片白色里。
所有的努力都相继石沉大海,异国他乡的营救并不是件易事,只剩慕正海的关係可以寄望。他安排颜思齐调动了一笔巨额资金,随时准备支付给营救的人员。
慕正海果然在H国根基深厚,在48小时以内给了他回復,人可以救援,也会安排回国的班机,降落的城市也告诉了他。
陆恆林匆匆安排好公司的事务,立刻只身前往降落城市,即使这样毫无用处,他也不堪忍受在原地不安地等待。
谢青也在动用自己的一切关係想办法,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心平气和沟通合作,在得到H国政府肯定的回覆之后,他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谢青。
谢青跟他一样,立刻飞往了小蹊被营救以后将会降落的城市。
陆恆林在飞机上也全程不敢睡,一闭眼各种揪心的念头就会纷纷冒出来。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先抵达的谢青居然来机场接他。这些年他们见面很少,他第一次发现谢青已经老了,似乎正因为担忧而神情憔悴,看到自己的瞬间竟然眼底浮现了一点点欣慰来。
他还来不及说话,手机就响了,不同寻常的时间,他心臟霎时间像是被一隻无形的手攥住,这些天慕正海的每一次来电,对他来说都是一场酷刑。
他盼望着H国方面传来消息,又深深恐惧着传来不好的消息。
「陆总,我很抱歉。」
听到这低沉的一句的时候,陆恆林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像是被人狠狠从后脑勺打了一棍,整个人都懵住了。
「救援不太顺利,贵集团夏经理中了枪,位置很糟糕,僱佣兵带着我的命令把人救了出来,现在采取了紧急救治措施,但是H国条件有限,现在正在准备回国,请你立即联繫医院做好准备。」
那隻攥住他心臟的手,终于用力把一切都挤成了碎片,鲜血淋漓。
「好。」陆恆林茫然地回答。
「万分抱歉,有负所託。」人命当前,慕正海也语气低沉不已。
陆恆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他刚刚走出VIP通道,机场外有种公共场合特有的喧譁,人声车声混在一起,沉闷的天气隐约要下雨的潮湿气味,这些细节每一点都很清晰,聚在一起却只觉得模糊一片。
他甚至看不清眼前的路,握着手机想要按键,都颤抖着做不到。
「恆林,怎么了?」谢青走过来忧心地看着他。
「小蹊中枪了……」陆恆林失神地回答,说出这一句的时候,终于有了些许感知,排山倒海的悔痛从心底里涌出来,他死死按住自己的侧腹,痛到有想呕吐的感觉。
谢青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久久没有说话。
陆恆林觉得自己已经崩溃了,可是他必须强撑着为小蹊联络医院,安排专家做好准备。
他用最快的速度联繫了最好的医院,让颜思齐直接向医院转帐了一笔款项,联繫了可以最快到达的专家坐好准备,做完这一切等待小蹊的飞机降落的时候,他甚至不敢静下来一刻。
此刻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可是他只能呆滞地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小蹊能够平安无事。
如果小蹊可以活下来,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
飞机抵达的时候,担架抬下来陆恆林第一个想奔上去,可是护士直接拦住了他,「病人情况紧急,请您理解,不要耽误救援。」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接管了躺在担架上的夏成蹊就直接抬上了救护车,心电监护和呼吸机用最快速度接好,陆恆林只能站在外围努力地维持自己仅剩的一点冷静。
他看见小蹊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地沉沉睡去,薄被盖在他身上,却遮不住他被血染透的衣服,血迹干涸了,全是触目惊心的深红。
他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小蹊,生怕这会是他们最后一面,然而眼前还是渐渐模糊一片。
快要失去所爱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晰。
手术室的灯亮起的时候,陆恆林站在医院走廊里,身形颓丧,双目赤红,憔悴到没有一丝神采,只能靠着一点意志强撑着等在门外。
「恆林,别担心,小蹊不会有事的。」谢青走到他身边,嗓音干涩,却有种意外的坚定。
「都是我的错。」陆恆林嗓音里全是萧索。
谢青坐在他身边,望着前方,沉默良久才说,「是我,一直争什么呢,索性退让好了,只是害了他。」
陆恆林颓然将脸埋在掌心里,眼眶剧痛无比,可是他不敢哭,如果此刻哭了,对他来说无异于一个不详的预兆。
手术持续了十个小时,陆恆林和谢青就枯坐在门外默默地等着,谁都没有再说话的欲望。
等到手术室灯熄灭的那一刻,陆恆林觉得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陷在一种奇异的灵魂离体的感觉里,恍恍惚惚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