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黑字,都是普普通通的汉字,然而将它们连在一起,顾文却看不懂它所代表的意思。
他也不愿意懂。
他一直在心底祈求那个人能活过来,不论变成什么样,他一生都会陪伴在他身边。
只要陆析能活过来。
顾文握着病危通知书的手逐渐用力,不断溢出的汗水已经将纸张弄得褶皱不堪。
他期盼着手术结束,但他更害怕当手术室里灯熄灭后,医生告诉他的是噩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窗外的夜幕逐渐淡去,星辰散去,他却没有等到温暖的阳光和炽热的太阳。
天空中只有灰白色的乌云,层层低垂,仿佛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顾文。」青时走了过来,高跟鞋的步伐有些凌乱,打破了走廊里的寂静,「……怎么样?」
顾文睁着满是红血丝的双眼看着她,对她挥了挥手里薄薄的纸。
青时眉头皱起,她犹豫了片刻后说:「他伤的……很严重吗?」
顾文点了点头,将脸埋在手掌里,俯下了身。
青时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肩膀,嘆了口气。
「咔。」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顾文猛地抖了一下,站起来看向走出来摘下口罩的医生,声音中带着期望,却也有着细微的绝望。
「医生,他……」
「你是病人的家属?」
「……是。」
医生看了一眼他说:「病人多处内臟大量出血,腕骨,腿骨和肋骨都有骨裂骨折现象,同时双手肌腱断裂通过治疗也只能恢復百分之七十左右的功能,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那他还有生命危险吗……他不会再……」顾文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狼狈的搓了搓脸,声音嘶哑干涩。
「随时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顾文滑坐在地上,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陆析手术结束后便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虽然顾文想无时无刻都留在他身边,但是ICU的探视时间每天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他只能透过门上狭小的窗户,看着那个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的人。
第一天探视时,顾文换上了隔离衣,他轻轻的走了进去蹲在了陆析身边。
陆析全身上下都包裹在纱布下,只露出了没有受伤五官和左侧脸颊。氧气罩下他的鼻翼缓慢的收缩着,胸口的起伏微不可见。
「小析。」顾文抬起手想触碰他的侧脸,但是在离那苍白的皮肤只有一厘米时,他收回了颤抖的手指。
顾文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不让眼泪流出来。过了很久,他才看向那个昏迷不醒的人,眼眶很红很红。
「那时候我不知道Chinning是你……小析。」
「我明明察觉到了你的那些习惯,那些喜好,但是我……」
「没有想过,那真是你。」
「我做过很多错事,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即便我本意是想替你报仇,可是我……」顾文微微哽咽,「最终伤害的还是你。」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可是只有你醒来,你才可以报復我。」
「所以……你醒来好不好?」
床上的人依旧沉睡着,英俊的眉眼一如往日沉静,然而包裹在纱布下的,却是千疮百孔的身体。
终究一切都变了。
寂静的病房里,除了顾文的低喃,只剩下了医疗器械不时响起的提示音。
另一个人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没有期限的梦境,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也许会在下一秒,也许会是永远。
顾文擦了擦眼角,看了一眼表,对着陆析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还有五分钟我就要离开了,小析,今晚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不要放弃。」
「还有……对不起。」
「我爱你。」
☆、第五十三章信件
顾文第二天走进重症监护室前,医生告诉他陆析的心率比昨天更加稳定了一些,只是自主呼吸依旧很微弱,依然需要藉助呼吸机。
他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析依旧昏迷着,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顾文眼中带着黯然,但是却努力的让声音听起来轻鬆一些:「小析,医生说你比昨天恢復的要好一些。」
「明天会比今天好一些。」
「后天会比明天好一些。」
「所以……」他深深的凝视着那道身影,轻轻的说,「你要坚持住。」
「陆析,你还记得以前你曾经对我说过你的梦想吗?」
「你说,你想週游世界,看看其他国家的风土人情,想去北极看极光,想去非洲看沙漠,想去世界最东端看日出,想去最西边看日落。」
「等你醒来以后,我会陪你去。」
「公司我不要了,我其他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他伏在陆析的手边,低声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我只要你。」
顾文走出ICU时,青时站在门外等着他。
他看到她微微一怔,问道:「怎么了?」
青时低头从手提包中抽出了一张迭成了一个小方块的纸,递给了他:「这是……陆析的信。」
顾文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隔了好久他才接了过去。
他将那封信握在手里,低声说:「谢谢。」
青时摇了摇头,她看着衣衫凌乱,疲惫不堪的顾文柔声说:「回去休息一下吧,你已经在医院里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