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西施的一首里有“莫笑东村效颦女,白首溪边尚浣纱。”之语,是至诚女子赤诚心境。
那所谓的泛舟五湖,也只是文人一厢情愿的臆造罢了!后来的她,已成了亡国妖物,范蠡有心重拾旧好,迫于舆论压力,也要忐忑再三呢?何况西施在夫差身边十年,夫差给了她一个男人能给予一个女人的全部爱宠,而她和范蠡之间拥有的不过是一见钟情,了不起数夕欢娱。一个范蠡当真那么不可替代么!
有一天,西施会发现她已渐渐忘记留在越国的的范蠡的脸,惊恐中,她曾努力试图去记起他,但终究发现,无论你曾多爱一个人,人是渐渐忘却那张久未去见的脸的。
我们的记忆有容量,它会老去,一切会被洗去,到最后它消失在时间中。谁也不记得,我们谁也不属于谁。
美人计是其实三十六计中最明显可以一眼看出目的的一计,悖论是,这一计往往最令人防不胜防,无法抵抗,收效最为显着。历史一个女子柳腰轻摆敌过百万雄兵的事不盛枚举,诚然是男人的骄傲自负在作祟,尤其是在成功时认为一切尽在掌握,天下无坚不摧。我连灭掉一个国家都不在话下,何况是一个小女子。而往往最弱小的,是最强大的,最娇媚的,也是最险恶的。我更愿意,相信夫差是爱上了西施。他不是不晓得这个越女潜伏在自己身边的危险,不是不晓得越人的用心,只是,那一杯鸠毒,只要举手奉上的人是你,我会眉也不皱一饮而尽。
而我的错误,只是,我不该将这游戏的筹码压得这样大,我不该叫整个吴国的子民,随我爱你的欲望一起焚身而亡。我忘记了,我是一个国君。我忘记了,一个君王的责任。
第7节:陌上花开缓缓归(7)
我这样爱你。你看得到吗?夷光……我为你抛家却国倾尽毕国之力只是为了证明这爱不是幻像,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我是爱上了一种持久的爱慕和守护,与容貌无关,与身份无关,无论今夕何夕,没有尊贵差别。
心悦君兮君不知。这样的寂寞无可言说,不是没有遗憾的,但,也并不都是遗憾。能遇到让自己仰视之人,已是不易。还能奢求更多么?心仪一个人,是我一个人的事。就让我,站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你。心有余响口不出声。
春蚕吐丝,把心紧绕,我把自己裹进了一个透明的茧中。看时间万物却寻不到你的影子,想放弃却无法将你忘记。从一开始,我的付出就只是付出。你的回应只是让它有归属。或许有一天,连这归属也不需要了。我仍是我,你仍是你。而我们,却不再是我们。
参考书目、篇目:
杨文轩《春秋?今夕何夕》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有两天,不能写任何东西。《华山畿》缠住了我所有的情绪。很简单的南朝乐府,却莫名地喜欢。也许这喜欢正是因为它简单。
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活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古今乐录》曰:“华山畿者,宋少帝时,南徐一士子从华山畿往云阳,见客舍女子,悦之,因感心疾而死。及葬,车载从华山度,比至女门,牛不肯前。女出而歌曰: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活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棺应声开,女遂入棺,乃合葬焉,号神女冢。自此有《华山畿》之曲。”
这首诗,列《华山畿》二十五篇之首。是说南朝宋少帝时,南徐(今镇江)的一个读书人,从华山畿(今丹徒)往云阳(今丹阳),偶然见到了一位女子,很喜欢,从此相思成疾。书里的说法是“悦之无因,遂感心疾”。士子终于缠绵病死,遗言要葬在华山旁,他初见那女子的地方。于是素车白马,迤逦而行,到得山脚下,突然拉车的牛不肯走了,正是女子的家。女子出来,见了士子的棺木,没有悲伤,没有惊愕,很平静地说等一下。然后回屋,梳洗、沐浴,盛装而出,唱着这一阙歌。棺木应声而开,女子纵身而入,不再出来。
第8节:陌上花开缓缓归(8)
这故事其实是梁祝的最早版本,很简略,却传神。最喜欢的,是那女子盛装沐浴的从容,她知他死了,为己而死,百般哀哭俱无用处。只是作歌:你葬于华山之脚下,你是为我而死,我一个人活着又为了什么呢?倘若你可怜我的处境,请将棺木为我敞开,让我随你而去。
世上情花万种,有一种叫生死相随。你以命殉我,我便拿命还你。一偿一报,丝毫不勉强。大有任侠之风。这样的从容,是已将生死置之心外,记忆中,惟有重阳古墓里出来的小龙女有此风仪。书中写到当日杨过在绝情谷中遭遇强敌,命在旦夕,小龙女却神态自若。不是因为不深情,相反是太深情后的淡定——“小龙女见谷主取出带有刀钩的渔网,心中早已想了一个“死”字,只待杨过一被渔网兜住,自己也就扑在渔网之上,与他相拥而死。她想到此处,心下反而泰然,觉得人世间的愁苦就此一了百了,嘴角不禁带着微笑。”我此时蓦然想起,小龙女嘴边的微笑正好合了“欢”这个字的深意。他是她的爱郎,她的欢人,同他在一起做任何事都快乐,即使是死。这一笔,也许连金庸自己都不是刻意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