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高举金杵金轮,向国师说道:「还不认输?你的兵刃都失了,还有什么脸面?世上可有兵刃给人收去的武林盟主么?」
国师正暗运内力,杨过的说话耳中听得清清楚楚,却不敢开口说话。杨过一见情状,已自猜到三分,忙大声说道:「各位英雄请听了:我再问他三声,他如不答,便是认输。」他怕时刻一久,国师运气完毕,更不延搁,一口气的问道:「你是不是输了?武林盟主你是想也不敢想了?你默不作声,就是认输?」国师正消去了滞气,胸口隐痛已除,待要答话,杨过见他嘴唇微动,急忙抢在头里,说道:「好,你既认输,我们也不来难为你,你们大伙儿好好的去罢。」当下高举金杵金轮,拿去交给了郭靖。他本想交与师父,但怕国师发怒来夺,小龙女抵挡不住。
国师气得脸皮紫胀,又忌惮郭靖武功了得,金轮既落入他手,自己空手去夺,必难成功,眼见中原武士人多势众,倘若群斗,己方定要一败涂地。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先行退却,再图报復,大声说道:「中原蛮子诡计多端,倚多为胜,不是英雄好汉,大伙儿随我走罢。」他右手一挥,蒙古众武士齐向厅外退出。他遥遥向郭靖施礼,说道:「郭大侠,黄帮主,今日领教高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郭靖躬身答礼,说道:「大师武功精深,在下佩服得很。贤师徒的兵刃就请取回。」说着要将金轮金杵递过。杨过大声道:「金轮国师,你想伸手接过,要不要脸?」郭靖刚喝得一声:「过儿,别胡说。」国师早已袍袖飘动,转身向外,头也不回的大步出厅。
杨过忽地想起一事,叫道:「喂,你的弟子霍都中了我暗器之毒,快拿解药来换我的解药罢。」国师自恃玄功通神,深明医理,什么毒物都能治得,恨极杨过狡猾无礼,对他的话毫不理睬,径自去了。黄蓉见朱子柳合上眼沉沉睡去,心想此间聚集了不少使用餵毒暗器的名家,总有人能治得他身上之伤,见国师不肯交换解药,却也不甚在意。
此时陆家庄前后欢声雷动,都为杨过与小龙女力胜金轮国师喝采。二人身旁围集数百人,纷纷议论。有的说杨过打败霍都,乃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的说小龙女轻功超逸绝伦,居然避开了金轮如此凶猛的飞击。但对杨过以「移魂大法」使达尔巴自击晕倒一节,十之八九都不明白。有人问起,杨过便胡说八道一番问者似懂非懂,若再追问,只更增迷惘。
註:本书初版之中,金轮国师作金轮「法王」,其身份为西藏喇嘛教法王,有读者指摘作者歧视西藏密宗,常将喇嘛派为反面角色。其实作者对藏传密教同样尊崇,与尊敬佛教之其他宗派无异,亦决不歧视西藏、青海、四川、甘肃、云南、内蒙等地的藏族同胞。作者曾受藏传佛教上师宁布切加持,授以净意、清静、辟邪咒语,熟读后能随口念诵,作者客厅中现悬有藏胞从西藏带出之大幅莲花生上师显圣唐卡织毯。据史书记载,元朝中期以后,蒙古统治者入据中原,利用少数藏传喇嘛,欺压人民,多作淫秽之事,违反佛教宗旨及戒律,故事中将喇嘛写作反派角色,并非故意歧视。为免误会计,三版修订时将原来的「法王」改为「蒙古国师」,但其个人作为,仍大致根据史书所述之「番僧」作风,与行为高尚圣洁之其他喇嘛全不相干。
第十四回 礼教大防
当下陆家庄上重开筵席,再整杯盘。杨过一生受尽委屈,遭遇无数折辱轻贱,今日方得扬眉吐气,为中原武林立下大功,人人刮目相看,自是得意非凡。更加开心的是相思多时,终于得与小龙女重逢相聚,而且嫌隙尽去,两情融洽。
小龙女见杨过喜动颜色,除了相思之苦尽消之外,知他尚为逐去金轮师徒而喜,自也极为高兴。黄蓉对她很是喜爱,拉着她手问长问短,要她坐在席间自己身畔。小龙女见杨过坐在郭靖与点苍渔隐之间,与她隔得老远,忙招手道:「过儿,过来坐在我身边。」杨过却知男女有别,初见之际一时忘形,对她真情流露,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与她这般亲热,却觉不妥,听她这般叫唤,脸上不禁一红,微微一笑,却不过去。
小龙女又叫道:「过儿,你干么不来?」杨过道:「我坐在这里好了,郭伯伯跟我说话呢。」小龙女秀眉微蹙,说道:「我要你坐在我身边。」杨过见了她生气的神情,心中怦然一动,这轻嗔薄怒的模样,真教他为之粉身碎骨也甘心情愿。当日只因陆无双的嗔容与小龙女微有相似之处,便为她奋身却敌、护行千里,此时真人到来,那里还能有半点违拗?当即站起,走到她座前。
黄蓉见了二人神情,微微起疑,当即命人安排席位,问杨过道:「过儿,你这身武功是跟谁学的?」杨过指着小龙女道:「她是我师父啊,郭伯母你怎么不信?」黄蓉素知他狡谲,但见小龙女一派天真无邪,料定不会撒谎,转头问她:「妹妹,他的武功是你教的?」小龙女很是得意,说道:「是啊,你说我教得好不好?」黄蓉这才信了,说道:「好得很啊!妹妹,你师父是谁?」小龙女道:「我师父已经死了。」说着眼圈一红,心中难过。她师父本来教得她不动七情六慾,但此时对杨过的爱念一起,胸中隐藏着的深情慢慢都泄露了出来。
黄蓉又问:「请问尊师高姓大名?」小龙女摇头道:「我不知道,师父就是师父。」黄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