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无言可答,纵声长笑,足尖在小红马肋上轻轻一碰,小红马昂首轻嘶,电驰而出,四足犹似凌空一般。
中午时分,已到桃源县治。黄蓉元气究未恢復,骑了半天马,累得双颊潮红,呼吸顿促。桃源城中只有一家像样的酒家,叫作「避秦酒楼」。两人入座叫了酒菜。
郭靖向酒保道:「小二哥,我们要往汉口,相烦去河下叫一艘船,邀艄公来此处说话。」酒保道:「客官如搭人同走,省钱得多,两人包一艘船花银子可不少。」黄蓉白了他一眼,拿出一锭五两的银子往桌上一抛,道:「够了么?」酒保忙陪笑道:「够了。」转身下楼。郭靖怕黄蓉伤势有变,不让她喝酒,自己也陪她不饮,只吃饭菜。那酒保陪了一个艄公上来,言明直放汉口,管饭不管菜,共三两六钱银子。黄蓉也不讲价,把那锭银子递给艄公。那艄公接了,行个礼道谢,指了指自己的口,嘶哑着嗓子「啊」了几声,原来是个哑巴。他东比西指地做了一阵手势,黄蓉点点头,也做了一阵手势,姿势繁复,竟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哑巴连连点头而去。
郭靖问道:「你们两个说些什么?」黄蓉说道:「他说等我们吃了饭马上开船。我叫他多买几隻鸡、几斤肉,好酒好菜,儘管买便是,回头补钱给他。」郭靖嘆道:「这哑艄公要是遇上我,可不知怎生处了。」要知桃花岛上侍仆均是哑巴,跟哑巴打手势说话,黄蓉三岁上便已会了。
那酒楼的一味蜜蒸腊鱼做得甚是鲜美,郭靖吃了几块,想起了洪七公,道:「不知恩师现在何处,伤势如何,叫人好生挂怀。」恨不得将腊鱼包起来,拿去给洪七公吃。
黄蓉正待回答,只听楼梯脚步声响,上来一个道姑,身穿灰布道袍,用遮尘布帕蒙着口鼻,只露出了眼珠。
那道姑走到酒楼靠角里的一张桌边坐下,酒保过去招呼,那道姑低低说了几句话,酒保吩咐下去,不久端将上来,是一份素麵。黄蓉见这道姑身形好熟,却想不出曾在哪里见过。郭靖见她留上了神,也向那道姑望了一眼,见她忙转过头去,似乎也正打量着他。黄蓉低声笑道:「靖哥哥,那道姑动了凡心,说你英俊潇洒呢。」郭靖道:「呸,别瞎说,出家人的玩笑也开得的?」黄蓉笑道:「你不信就算啦。」
两人吃完了饭,走向梯口。黄蓉心中狐疑,又向那道姑一望,只见她将遮在脸上的布帕揭开一角,露出脸来。黄蓉一看之下,险些失声惊呼。那道姑一摇手,随即将帕子遮回脸上,低头吃麵。郭靖走在前头,并未知觉。
下楼后会了饭帐,那哑艄公已等在酒楼门口。黄蓉做了几下手势,意思说要去买些物事,稍待再行上船。
那哑艄公点点头,向河下一艘篾篷大船指了一指。黄蓉会意,见那艄公并不走开,与郭靖向东首走去。在街角边墙后一缩,不再前行,注视着酒楼门口。
过不多时,那道姑出了酒楼,向门口的红马双鵰望了一眼,似在找寻靖蓉二人,四下一瞥未见人影,径向西行。黄蓉低声道:「对,正该如此。」一扯郭靖衣角,快步向东。郭靖莫名其妙,却不询问,只跟着她一股劲儿地走着。
那桃源县城不大,片刻间出了东门,黄蓉折而南行,绕过南门后,又转向西。郭靖道:「咱们去跟踪那道姑吗?你可别跟我闹着玩。」黄蓉笑道:「什么闹着玩?这天仙般的道姑,你不追可悔之晚矣。」郭靖急了,停步不走,道:「蓉儿,你再说这些话我要生气啦。」黄蓉道:「我才不怕呢,你倒生点儿气来瞧瞧。」
郭靖无奈,只得跟着又走,约莫走出五六里路,远远见那道姑坐在一株槐树底下,她见靖蓉来到,便即站起,循着小路走向山坳。
黄蓉拉着郭靖的手跟着走向小路。郭靖急道:「蓉儿,你再胡闹,我要抱你回去啦。」黄蓉道:「我当真走得累了,你一个人跟吧。」郭靖蹲低身子,说道:「可莫累坏了,我背你回去。」
黄蓉格格一笑,道:「我去揭开她脸上手帕,给你瞧瞧。」加快脚步,向那道姑奔去。那道姑迴转身子等她。黄蓉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伸手去揭她脸上布帕。
郭靖随后跟来,只叫:「蓉儿,莫胡闹!」突然见到道姑的脸,一惊停步,只见她蛾眉深蹙,双目含泪,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却是穆念慈。
黄蓉抱着她的腰道:「穆姊姊,你怎么啦?杨康那小子又欺侮你了吗?」穆念慈垂首不语。郭靖走近来叫了声:「世妹。」穆念慈轻轻嗯了一声。
黄蓉拉着穆念慈的手,走到小溪旁的一株垂柳下坐了,道:「姊姊,他怎样欺侮你?咱们找他算帐去。我和靖哥哥也给他作弄得苦,险些儿两条命都送在他手里。」
穆念慈低头不语,她和黄蓉二人的倒影映在清可见底的溪水之中,水面一瓣瓣的落花从倒影上缓缓流过。郭靖坐在离二人数尺外的一块石上,满腹狐疑:穆家世妹怎地作了道姑打扮?在酒楼中怎么又不招呼?杨康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黄蓉见了穆念慈伤心的神色,也不再问,默默地握着她手。过了好一阵,穆念慈才道:「妹子,郭世兄,你们雇的船是铁掌帮的。他们安排了诡计,要加害你们。」靖蓉二人吃了一惊,齐声道:「那哑巴艄公的船?」穆念慈道:「正是。不过他不是哑巴。他是铁掌帮里的好手,说话声音响得很,生怕一开口引起你们的疑心,因此假装哑巴。」黄蓉暗暗心惊,说道:「不是你说,我还真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