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急叫:「咦,咦,使不得,使不得。」瑛姑毫不理会,继续踢去。黄蓉叫道:「好啊,你蛮不讲理,我可要熄灯啦。快用心瞧一遍,把竹籤方位记住了。」瑛姑心中一惊:「若是数人合力在此处攻我,他们早已记熟了方位,黑暗里我可要丧生在竹籤之上。快快离此险地!」一提气,加快脚步,踢得更加急了。黄蓉叫道:「也不怕丑,胡赖!」竹棒起处,挡在瑛姑面前。
油灯映照下一条绿幽幽的棒影从面前横掠而过,瑛姑哪把这个十几岁的少女放在心上,左掌直劈,就想一掌震断竹棒。哪知黄蓉这一棒使的是「打狗棒法」中的「封」字诀,棒法全是横使,并不攻击敌身,一条竹棒化成一片碧墙,挡在面门,只要敌人不踏上一步,那就无碍,若施攻击,立受反打。瑛姑这一掌劈去,嗒的声响,手背反被棒端戳中,急忙缩手,已感又疼又麻。
这一下虽非打中要害穴道,痛得却也甚为厉害,瑛姑本不把黄蓉的武功放在眼里,陡然间受了这一下,不禁又惊又怒。她吃了这小亏,毫不急躁,反而沉住了气,先守门户,要瞧明白对方武功的路子再说,暗道:「当年曾听人说过黑风双煞的武功十分了得,但他们先已在桃花岛学了不少厉害功夫,怎么这小小丫头也有如此造诣?必是黄药师已把生平绝艺授了他这独生爱女。」她当年在桃花岛上吃过大亏,没见到黄药师一面,便已险些命丧岛上,对这位桃花岛主心中向来着实忌惮。
她却不知这「打狗棒法」是丐帮帮主的绝技,即令是黄药师亲至,一时之间也未必破解得了。就在她这隻守不攻、暗自沉吟之际,黄蓉竹棒仍使开那「封」字诀,挡住她进路,足下却不住移动走位,在竹籤之间如穿花蝴蝶般飞舞来去,片刻之间,已用足尖把一百一十三盏油灯踢灭了大半。妙的是只踢熄火头,不但作灯的茶杯并未踏翻踢碎,连清油也溅出不多,灯旁插着的尖利竹籤自没碰动。
她足上使的是桃花岛的「旋风扫叶腿法」,移步迅捷,落点奇准,但瑛姑已瞧出她功夫未臻上乘,远不如竹棒的变化莫测,何况她伤势虽愈,元气未復,若攻她下盘,数十招即可取胜,心中计算方定,油灯已给踢得剩下七八盏,这几盏油灯尽数留在东北角,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其余三隅已漆黑一片,突然间黄蓉竹棒抢攻两招,瑛姑一怔,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准竹籤空隙,退后一步。黄蓉竹棒在地下一撑,身子平掠而起,长袖拂去,袖拂中含了劈空掌功夫,七八盏油灯应手而灭。
瑛姑暗暗叫苦:「我虽已有取胜之法,可是在这竹籤丛中,每踏一步都能给签子刺穿足掌,那又如何动手?」黑暗中只听得黄蓉叫道:「你记住竹籤方位了吧?咱们在这里拆三十招,只要你伤得了我,就让你入内见段皇爷如何?」瑛姑道:「竹籤是你所布,又不知在这里已练了多少时候,别人一瞬之间,怎能记得这许多油灯的方位。」黄蓉年幼好胜,又自恃记心过人,笑道:「这有何难?你点着油灯,将竹籤拔出来重行插过,你爱插在哪里就插哪儿,然后熄了灯再动手过招如何?」
瑛姑心想:「这不是考较武功,却考较记心来了。这机伶小鬼聪明无比,我大仇未报,岂能拿性命来跟她赌赛记心?」灵机一动,已有计较,说道:「好,那倒也公平,老娘就陪你玩玩。」取出火折晃亮,点燃油灯。
黄蓉笑道:「你何必自称老娘?我瞧你花容月貌,还胜过二八佳人,难怪段皇爷当年对你如此颠倒,而且数十年来颠倒之心丝毫不变。」瑛姑正在拔着一根根竹籤挪移方位,听了此言,呆了一呆,冷笑道:「他对我颠倒?我入宫两年,他几时理睬过人家?」黄蓉奇道:「咦,他不是教你武功了吗?」瑛姑道:「教武功就算理踩人家了?」黄蓉道:「啊,我知道啦。段皇爷要练先天功,可不能跟你太要好啊。」瑛姑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怎么他又生皇太子?」黄蓉侧过了头,想了片刻,道:「皇太子是从前生的,那时他还没练先天功呢。」
瑛姑又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拔着竹籤移动方位。黄蓉见她插一根,心中便记一根,不敢有丝毫怠忽,此事性命攸关,只要记错了数寸地位,待会动起手来,立时有竹籤穿脚之祸。瑛姑心中,一直在琢磨黄蓉的言语。
过了一会,黄蓉又道:「段皇爷不肯救你儿子,也是为了爱你啊。」瑛姑道:「你都知道了?哼,为了爱我?」语意中充满怨毒。黄蓉道:「他是喝老顽童的醋。倘若不爱你,为什么要喝醋?他本已决定出手救你儿子,见到他肚兜上那块『四张机』的鸳鸯锦帕,『可怜未老头先白』,你要跟老顽童白头偕老,段皇爷当真伤心之极。当时只想死了!」瑛姑从没想到段皇爷对己居然有这番情意,不禁呆呆出神。
黄蓉道:「我瞧你还是好好回去吧。」瑛姑冷冷地道:「除非你挡得住我。」黄蓉道:「好,既是定要比划,我只得舍命陪君子。你闯得过去,我决不再挡。倘若闯不过呢?」瑛姑道:「以后我永不再上此山。要你陪我一年之约,也作罢论。」黄蓉拍手道:「妙极,跟你在一起虽然挺有趣,但在烂泥塘里住上一年,也真难熬。」
说话之间,瑛姑已将竹籤换插了五六十根,随即逐一踢灭油灯,说道:「其余的不用换了。」黑暗中五指成抓,猛向黄蓉戳来。黄蓉记住方位,斜身蹿出,左足不偏不倚,刚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