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未毕,突听得头顶风声微响,想要闪避,但那物来得好快,不知怎样,口中忽然多了一物,舌头上觉得有些鲜味,又惊又恐,慌忙吐出,似是一块鸡骨。欧阳克惊惶中抬头察看,只见樑上一把灰尘当头罩落,忙向旁跃开,噗的一声,口中又多了一块鸡骨。这次却是一块鸡腿骨,只撞得牙齿隐隐生疼。
欧阳克狂怒之下,见樑上人影闪动,当即飞身而起,发掌凌空向那人影击去。陡然间只觉脸颊给人伸手摸了一下,随即掌中多了什么物事,弯指抓住,落地一瞧,更是恼怒,却是两隻嚼碎了的鸡爪,只听得樑上有人哈哈大笑,说道:「叫化子的偷鸡摸狗拳怎样?」黄蓉与郭靖一听到这声音心中大喜,齐叫:「七公!」抬起头来,只见洪七公坐在樑上,两隻脚前后摇盪,手里抓着半隻鸡,正吃得起劲。
丐帮帮众一齐躬身行礼,同声说道:「帮主!您老人家好。」
欧阳克眼见是他,全身凉了半截,暗想:「此人伸掌摸我脸颊,又连掷两块鸡骨入我口中,倘若掷的不是鸡骨而是暗器,我此刻早没命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溜之大吉。」躬身唱喏,说道:「又见到洪世伯了,侄子向您老磕头。」口中说磕头,却不屈膝下跪。洪七公嚼着鸡肉,含含糊糊地道:「你还不回西域去?在这里胡作非为,想把一条小命送在中原么?」欧阳克道:「中原也只您老世伯英雄无敌。只要您老世伯手下留情,不来以大欺小,跟晚辈为难,小侄这条性命只怕也保得住。我叔叔吩咐小侄,只消见到洪世伯时恭恭敬敬,他老人家顾全身分,决不能跟晚辈动手,以致自堕威名,为天下好汉耻笑。」洪七公哈哈大笑,说道:「你先用言语挤兑我,想叫老叫化不便跟你动手。中原能杀你之人甚多,也未必非老叫化出手不可。刚才听你言中之意,对我的偷鸡摸狗拳,要饭捉蛇掌小觑得紧,是也不是?」欧阳克忙道:「小侄实不知这位老英雄是世伯门下,狂妄放肆之言,请世伯与这位老英雄恕罪。」
洪七公落下樑来,说道:「你称他做英雄,可是他打不过你,那么你更是大英雄了,哈哈,不害臊么?」欧阳克好生着恼,只是自知武功跟他差得太远,不敢出言衝撞,只得强忍怒气,不敢做声。洪七公道:「你仗着得了老毒物的传授,便想在中原横行,哼哼,放着老叫化没死,须容你不得。」欧阳克道:「世伯与家叔齐名,晚辈只好一切全凭世伯吩咐。」洪七公道:「好哇,你说我以大压小,欺侮你后辈了?」欧阳克不语,给他来个默认。
洪七公道:「老叫化手下,虽然大叫化、小叫化、不大不小中叫化有这么一大帮,但都不是我的徒弟。这姓黎的只学得了我一招粗浅的功夫,又怎能算是我的传人?他使的『逍遥拳』没学得到家,可不是老叫化传的。你瞧不起我的偷鸡摸狗拳,哼哼,老叫化要是真的传了一人,未必就及不上你。」欧阳克道:「这个自然。洪世伯的传人定比小侄强得多了。只不过您老人家武功太高,您的徒儿便要学到您老人家的一成功夫,只怕也不容易。」洪七公道:「你嘴里说得好听,心中定在骂我。」欧阳克道:「小侄不敢。」
黄蓉插口道:「七公,您别信他撒谎,他心里骂你,而且骂得甚是恶毒。他骂你自己武功虽然不错,但只会自己使,不会教徒弟,教来教去,只教些鸡零狗碎的招数,没一个能学得了全套。」
洪七公向她瞪了一眼,哼了一声,说道:「女娃娃又来使激将计了。」转头说道:「好哇,这小子胆敢骂我。」手一伸,已快如闪电地把欧阳克手中的摺扇抢了过来,一挥之下打开摺扇,见一面画着几朵牡丹,题款是「徐熙」两字。他也不知徐熙是北宋大家,虽见几朵牡丹画得鲜艷欲滴,仍道:「不好!」扇子一面写着几行字,下款署着「白驼山少主」五字,自是欧阳克自己写的了。洪七公问黄蓉道:「这几个字写得怎样?」黄蓉眉毛一扬,道:「俗气得紧。不过料他也不会写字,定是去请同仁当铺的朝奉代写的。」欧阳克风流自赏,自负文才武学,两臻佳妙,听黄蓉这么一说,甚是恼怒,向她横了一眼,烛光下但见她眉梢眼角似笑非笑,娇痴无邪,不禁一呆。
洪七公把摺扇摊在掌上,在嘴上擦了几擦。他刚才吃鸡,嘴边全是油腻,这一擦之下,扇子字画自然一塌糊涂,跟着顺手一捏,就像常人抛弃没用的纸张一般,把扇子捏成一团,抛在地下。旁人还不怎么在意,欧阳克却知自己这柄摺扇是钢铸的扇骨,他这样随手将扇骨搓捏成团,手上劲力实是非同小可,心下更是惶恐。
洪七公道:「我若亲自跟你动手,谅你死了也不心服,我这就收个徒弟跟你打打。」欧阳克向郭靖一指道:「这位世兄适才跟小侄拆了数十招,若非世伯出手,小侄侥倖已占上风。郭世兄,你没赢了我吧?」郭靖摇头道:「我打你不过。」欧阳克甚是得意。
洪七公仰天一笑,道:「靖儿,你是我徒弟么?」郭靖想起当日向七公磕头而他定要磕还,忙道:「晚辈没福做您老人家的徒弟。」洪七公向欧阳克道:「听见了么?」欧阳克心中甚是奇怪:「这老叫化说话当然不会骗人,那么这小子的精妙掌法又从何处学来?」
洪七公向郭靖道:「我若不收你做徒弟,那女娃儿定是死不了心,鬼计百出,终于让老叫化非收你为徒不可。老叫化不耐烦跟小妞们磨个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