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仞将桌面上的砖粉扫入衣兜,走到天井里抖在地下,微笑回座,说道:「少庄主一拳碎砖,当然也算不易。但你想,敌人又不是砖头,岂能死板板的放在那里不动?任由你伸拳去打?再说,敌人的内劲倘若强过了你,你这拳打在他身上,反弹出来,自己不免反受重伤。总须这般碎石成粉,拳脚打出去才有点用处。」陆冠英默然点头。
裘千仞嘆道:「当今学武之人虽多,但真正称得上有点功夫的,也只寥寥这么几个而已。」黄蓉问道:「是哪几位?」裘千仞道:「武林中自来都称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为天下之最。讲到功力深厚,确以中神通王重阳居首,另外四人嘛,也算各有独到之处。但有长必有短,只要明白了各人的短处,攻隙击弱,要制服他们却也不难。」
此言一出,陆庄主、黄蓉、郭靖三人都大吃一惊。陆冠英未知这五人威名,反而并不如何讶异。黄蓉本来见了他头顶铁缸、踏水过河,口喷烟雾,手碎砖石四项绝技,甚为佩服,这时听他说到她爹爹时颇有轻视之意,不禁气恼,笑吟吟地问道:「那么老前辈将这五人一一打倒,扬名天下,岂不甚好?」
裘千仞道:「王重阳已经过世了。那一年华山论剑,我适逢帮中有事,不能赴会,以致天下武功第一的名头给这老道士得了去。当时五人争一部《九阴真经》,说好谁武功最高,经书就归谁,比了七日七夜后,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尽皆服输。后来王重阳逝世,又起波折。听说那道人临死之时,将经书交给了他师弟周伯通。东邪黄药师赶上门去,周伯通不是他对手,给他抢了经去。这件事后来如何了结,就不知道了。」
黄蓉与郭靖均想:「原来中间竟有这许多周折。那经书却又给黑风双煞盗了去。」
黄蓉道:「既然你老人家武功第一,那部经书该归您所有啊。」裘千仞道:「我也懒得跟人家争了。那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人都是半斤八两,这些年来人人苦练,要争这天下第一的名头。二次华山论剑,热闹是有得看的。」黄蓉道:「还有二次华山论剑么?」裘千仞道:「二十五年一次啊。老的要死,年轻的英雄要出来。算来过不了多久,又会有华山论剑,可是这些年中,武林中又有什么后起之秀?眼见相争的还是我们这几个旧人。唉,后继无人,看来武学衰微,一代不如一代的了。」说着不住摇头,甚为感慨。
黄蓉道:「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再上华山啊?要是您去,带我们去瞧瞧热闹,好不?我最爱看人家打架。」裘千仞道:「嘿,孩子话!那岂是打架?我本是不想去的,一隻脚已踏进了棺材了,还争这虚名干什么?不过眼下有件大事,有关天下苍生气运,我如贪图安逸,不出来登高一呼,免不得万民遭劫,生灵涂炭,实是无穷之祸。」四人听他说得厉害,忙问端的。
裘千仞道:「这是机密大事,郭黄二位小哥不是江湖上人物,还是不要预闻的好。」黄蓉笑道:「陆庄主是我好朋友,只要你对他说了,他可不会瞒我。」陆庄主暗骂这位姑娘好顽皮,但也不便当面不认。裘千仞道:「既然如此,我就向各位说了,但事成之前,可千万不能泄漏。」郭靖心想:「我们跟他非亲非故,既是机密,还是不听的好。」站起身来,说道:「晚辈二人告辞。」牵了黄蓉的手就要退席。裘千仞却道:「两位是陆庄主好友,自然不是外人,请坐,请坐。」说着伸手在郭靖肩上一按。郭靖觉得来力也非奇大,但长者有命,不敢运力抵御,只得乘势坐回椅中。
裘千仞站起来向四人敬了一杯酒,说道:「不出半年,大宋就要大祸临头了,各位可知道么?」各人听他出语惊人,无不耸然动容。
陆冠英挥手命众庄丁站到门外,侍候酒食的童仆也不要过来。
裘千仞道:「老夫得到确实讯息,六个月之内,金兵便要大举南征,这次兵势极盛,大宋江山必定不保。唉,这是气数使然,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了。」郭靖惊道:「那么裘老前辈快去禀告大宋朝廷,好得早作防备,计议迎敌。」裘千仞白了他一眼,说道:「年轻人懂得什么?宋朝若有了防备,只有兵祸更惨。」陆庄主等都不明其意,怔怔地瞧着他。只听他说道:「我苦思良久,要天下百姓能够安居乐业,锦绣江山不致化为一片焦土,只有一条路。老夫不辞辛劳地来到江南,为的就是这件事。听说宝庄拿住了大金国的小王爷与兵马指挥使段大人,请他们一起到席上来谈谈如何?」
陆庄主不知他如何得讯,忙命庄丁将两人押上来,除去足镣手铐,命两人坐在下首,却不命人给他们杯筷。郭靖与黄蓉见完颜康受羁数日,颇见憔悴。那段大人年纪五十开外,满面鬍子,神色甚是惶恐。
裘千仞向完颜康道:「小王爷受惊了。」完颜康点点头,心想:「郭靖在此不知何事?伴着他的那个小朋友生得好俊,又不知是谁?」那日他在陆庄主书房中打斗,慌乱之际,没见到他二人避在书架之侧。这时三人相互瞧了几眼,也不招呼。
裘千仞向陆庄主道:「宝庄眼前有一桩天大的富贵,老弟见而不取,却是为何?」陆庄主奇道:「晚辈厕身草莽,有何富贵可言?」裘千仞道:「金兵南下,大战一起,势必多伤人命。老弟结连江南豪杰,一齐奋起,设法消弭了这场兵祸,岂不是好?」陆庄主心想:「这确是大事。」忙道:「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