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妍咬着牙,气的跺脚,伸手拉宁绯。
杨助理拦住她,“别过去。”
宋思妍攥着拳,瞪大眼睛,心骤然凉下。
杨助理是妈妈的心腹,平时待她和女儿一样上心。而如今,没有称呼,只有一句冷冷的别过去。
她不相信,这一定是在考验她演技,可是……她开始不确定了。
安静了一瞬,她开始歇斯里地,全然没了平日的骄矜,对着杨助理又大又喊。
“我告诉我爸爸,你就死定了。”
“呜呜呜,我会认真演戏的,你别和妈妈一起考验我了。”
宋莞莞在水中泡了好一会,脑子浑浑噩噩的,眼皮有些重,手脚也不甚听使唤。
恍恍惚惚间,她模模糊糊看着自称她妈妈的漂亮女人蒙了层泪,耳畔是女人自责而哀伤的啜泣声,再远一些,是宋思妍声嘶力竭地叫唤,夹杂了几个MC好生好意的劝声。
嘈嘈杂杂。
眼前越来越朦胧,最后,像有一块黑色幕布缓缓落下,严严实实地盖掉所有的光。
耳边也随之寂静下来。
再醒来,宋莞莞眼前一片白茫茫。
洁白的床褥,发亮的墙壁,空气中漫着股消毒水的味道。
床头旁的落地灯掬出小片暖光,柜子上放了束粉玫瑰,悄然中和了一屋的冷调。
是医院。
她挪了挪身,揉揉眼睛爬起来。
窸窸窣窣间,一声欣慰又温柔的“莞莞”从旁边传来。
宋莞莞顿了顿,才注意到宁绯坐在身旁的单身沙发上,腿上盖了条薄薄的毯子,眼睑落了乌青色,眼神却是亮亮的,溢着从内而外的期许和喜悦。
很显然,自己已经昏睡了好一阵了。
宋莞莞微惊,“你……一直在这里陪我吗?”
她抿了抿唇,心头一阵晦涩。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人。
宁绯捂着她的手,自责又愤然,“傻孩子,别人那么欺负你,你怎么就忍了,妈妈多心疼你知道吗。”
小姑娘眼神茫然,怔怔地抽手,看着她,也不说话。
宁绯心颤了颤,讪讪握了握空空的掌心。
她太着急了。
默了一瞬,她轻轻嘆了一口气。
“莞莞,你真的是我女儿,是你的养父母在医院把你偷走,换上他们的孩子,你才是妈妈的思妍。”
“都是妈妈的错,自己孩子被换了都不知道。”
宋莞莞浑身一阵疙瘩,鼻头止不住地泛酸。
妈妈这个词,在她脑海里,已经定格成吴倩霞那张凶凶的脸。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妈妈和别人家妈妈不一样,不温柔不体贴不是正常的妈妈,她也是个小奇葩,一点都不在乎,反正她有一个挺疼她的爸爸。
到这一刻,眼睛的酸胀感越来越强,她才发觉,她是在乎的。
脑中像开了走马灯,过去二十年无数的画面匆匆地划过。
有的是吴倩霞扯她头髮,有的是吴倩霞在小朋友面前摔她玩具,有的是吴倩霞撕她的录取通知书……
二十年啊。
画面太多,足够占据她人生大半的回忆,一时半会,难以抽身出来。
震惊过后,她开始变得出奇地冷静,别过头,微微往上仰,“现在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心头有无限的问号。
宁绯怯怯地欠身,掖了掖她被子。
女儿这句话,到了她耳里,成了拷问。
是啊,她怎么就不能早点知道呢。
明明见过女儿那么多面,明明身旁的工作人员有意无意提到过,女儿眉眼长得很像自己。
要不是顾景然,大概她一直都发现不了,自己的心头肉就在眼前,被那个被她和丈夫宠坏的小魔王得劲地欺负着。
她没有马上答,宋莞莞又问,“你是今天刚知道的吗?为什么要突然说出来?”
宁绯攥着手,低着头,“莞莞,妈妈……”
她手足无措,顿了好一会,“是景然告诉妈妈的。”
宋莞莞瞪大眼睛,蹭地坐直。
顾景然?
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宁绯连忙盖回去,“可妈妈不知道怎么和你相认,妈妈也怕你不愿意,景然对你挺好,妈妈就想,要不先默默地看着你,可是不能和你相认,妈妈又很难受……”
声音越来越低。
宋莞莞捏了捏掌心。
面前的漂亮女人,无助地靠在自己床边,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疼惜,几分欣慰,甚至还有几分讨好。
说话似乎也有些语无伦次。
这还是电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明主持吗?
宋莞莞心堵堵的。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人,却又不想说。
从天而降一个漂亮能干又温柔的妈妈,她该庆幸吧,可面对这个妈妈,就像有人用力地揭开她身上的伤疤。
很疼。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宋思妍捧着一束满天星,光彩照人地进屋,温婉地喊,“莞莞,你好点了吗?”
紧接着,她扭头,乖巧地看向宁绯,撒着娇手搭在宁绯肩上,“妈妈,我是不是应该喊妹妹?我让人给妹妹准备好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