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莞莞讶异回头。
风中,父女俩在巷口巷尾遥遥相望,女儿一脸征然,父亲的头髮被吹得凌乱,花白花白的,憔悴感扑面而来。
偶尔有人行道过,以为是在拍综艺小剧场什么的,纷纷四处张望,看摄像头藏在什么地方。
宋莞莞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挥挥手让他赶紧回去。
一路奔波回到游乐场,她套着厚厚的兔子头,配合小朋友拍照。
有个小女孩抱着宋莞莞不放,她妈妈好声好气哄着,小女孩就是不撒手,最后她妈妈气喘吁吁去买个毛茸茸的卡通大兔子,小女孩才笑逐颜开,被妈妈牵着依依不舍和宋莞莞告别。
温馨死了。
宋莞莞不由得想起从宋记出来的一幕。
要说对不起,她使劲回想,爸爸似乎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
只是,记忆中爸爸似乎有次转变。
她很小的时候,爸爸是在一家大型国企上班,但很不开心,似乎是没办法应付里头错综复杂的人际关係,回到家就闷头抽烟喝酒,很少会主动关心她。
直到有一次她生病,病得挺严重的,需要输血,一向不吭声的爸爸居然跟妈妈大吵了一架。
后来她康復出院,爸爸从此像换了个人一样,对她特别好,小心翼翼地在她和妈妈之间周旋,儘可能地把最好的东西给她。那之后不久,爸爸不顾妈妈痛骂,从国企辞职,开了宋记,家里的生活也渐渐好起来。
至于妈妈……
宋莞莞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她妈妈和书上电视上伟大的母爱毫无瓜葛。
这件事,对屁大点刚懂事的小宋莞莞而言,并不难理解。
这好比午餐的时间发水果,她拿到一个酸酸的橙子,别的小朋友拿到甜甜的一样。橙子又不是棒棒糖,总归有酸的有甜的。
拿到酸的,就不吃咯。
偶尔回想起,她觉得自己小时候是个骨骼清奇的小奇葩,妈妈不疼居然一点都不受伤。
大概是因为有爸爸在吧。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时间过得飞快。收工之后,经理把她单独留下来。
空荡荡的办公室,经理穿着得体的套裙,黑框眼镜反射出顶上白晃晃的灯光,一脸冰冰冷冷地敲着键盘。
看见宋莞莞,经理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把手边的信封推到宋莞莞面前,“辛苦吗?小宋。”
宋莞莞红唇微张,缓了两秒,“不辛苦。”
来两天了,她第一次见漂亮女经理笑。
经理笑得更亲切了些,“你小小个的干这个不容易,撑不住随时跟我说,休息一下没事的。”
宋莞莞点点头,瞄到信封里厚厚的一沓钱,茫然地看向对方。
没数,但她知道一千块不可能这么厚。
经理耐心地解释,“你特别受游客欢迎,接待量比其他人多,这是给你的特别奖,一天工资一千五,你来了两天,总共三千。”
哇。
宋莞莞差点喊出声。
经理凑近她,语气神秘,“不能告诉其他人哦。”
宋莞莞点头如捣蒜。
薪水是机密,她懂,也没往深处想,脑子被突如其来的职场小温暖塞得满满当当。
本来打算兼职三四个礼拜,因为加薪,她来两个礼拜就赔顾景然的衣服了,还能攒些零花钱。
宋小财迷越发有干劲。
接下来的周末兼职,她几乎每每抬头,都能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毕竟认识,休息的时候,她偶尔缓缓踱过去,竖起毛茸茸的兔爪子礼貌性打招呼,“学长,你又来散步了。”
某个爱好散步三四十公里的顾姓男子一脸淡定,“嗯。”
机械性打过几次招呼后,顾景然发现小姑娘变得殷勤起来。
时不时过来给他塞瓶水,偶尔是棒棒糖,还欲言又止地问他上次去游乐场玩是什么时候。
顾景然倒是喜闻乐见,但……总觉得有点诡异。
时间一晃而过。
最后一天,宋莞莞已经渐渐习惯身上重重的兔子服,也能开始渐渐习惯蒙着兔子头呼吸了。
心头有点淡淡的不舍。
她收工换好衣服,揣着沉甸甸的钱包出来,夕阳已经西下,几片晚霞像淡彩,洒在湛清的天空中。
有人松鬆散散倚在门口的卡通柱子上,黑色卫衣加牛仔裤,清清爽爽的打扮衬得人高腿长,加上能当饭吃的颜,特别引人侧目。
“学长,你还没走呀?”
顾景然锁掉手机,转个身,双手插兜懒洋洋装个逼,“等你。”
小姑娘歪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她穿了身简简单单的连衣裙,条纹款,像颗彩虹棒棒糖慢吞吞挪到他身边。
审度了他一秒,小姑娘回头指了指游乐场,特别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想进去玩?”
说完她还左右张望一下,长睫像把精緻的小扇子,鬼鬼祟祟地扇动,好像在说着什么难以启齿的小秘密,最后盯着他看,清澈的鹿眼啪嗒眨了眨,仿佛在说:没人听到,不用害羞呀。
刚放过撩妹大招的却被无视了的顾姓男子很受伤:“……”
小姑娘深呼吸,“学长,你中秋节有没有空?我想和你一起来玩。”